他們趕在宵禁之前進了城。
城門比平時關得早——往常要到晚上九點以後才會落閘，今天剛過七點，厚重的鐵門就己經半合了，只留了一條窄縫供人通行。城門口站崗的守衛比平時多了兩倍不止，個個面色凝重，手裡的武器握得很緊。
進城的人排成了一條長隊。大部分都是在天黑前匆匆趕回來的拓荒者——有的是單獨回來的，有的三五成群，身上都帶著趕路的塵土和疲憊。沒有人在笑，也沒有人閒聊，整條隊伍安靜得不像話，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李星海排在隊伍裡，看著前面那些人臉上的表情——有後怕的，有慶幸的，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那些真正經歷了前線潰敗的人，反而連表情都沒有了。
那支殘存的西人小隊進了城之後就和他們分開了，領頭的那個人走之前回頭看了王磊一眼，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說了一句：
“你們……命大。”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巷子的陰影裡。
王磊站在原地看了幾秒，轉過身來，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先各自回去休息。明天下午，老地方碰個頭。”
幾個人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在岔路口散了。
李星海到家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
巷子裡比平時安靜得多——往常這個時間還能聽到鄰居家的小孩哭鬧聲或者夫妻拌嘴的聲音，今天卻什麼動靜都沒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燈也滅得早，像是整條巷子都在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他推開門的時候，屋裡的燈還亮著。
母親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己經涼透的粥。她看到他進來，一下子站了起來，動作太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響。
“回來了？”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努力壓著。
“嗯。”
李星海把背後的弓取下來靠在牆角，又把箭筒放到旁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粥：“還沒吃？”
“吃過了。這是給你留的。”母親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去摸了一下碗壁，“涼了，我去熱一下——”
“不用，涼的也能吃。”
他端起來幾口喝完了。粥很稀，米粒沒多少，但熱乎乎地灌進胃裡，讓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稍微鬆了一點。
母親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喝完，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外頭……傳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李星海放下碗，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母親問的是什麼。回來的路上他就聽到了——清剿隊全軍覆沒的訊息比他們走得還快，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整座城市。他甚至在城門口就聽到有人在說這件事，說的內容和那個逃回來的人講的差不多，只是多了各種添油加醋的細節。
“差不多。”他說。
母親的手攥緊了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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