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一個人都不要放過。”
政務廳門前，對峙己經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防暴警察的盾牌線往前推進了大約五米，人群被逼退了五米。路面上散落著十幾塊被砸碎的石頭碎塊和兩個被踩爛的紙板牌子。盾牌上的鞋印越來越多，有幾個盾牌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那個帶頭的光頭大漢己經從人群中退到了後方，正在跟幾個同樣嗓門大的人低聲說著什麼。他們的目光在警察的盾牌線和人群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計算什麼。然後其中一個人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李星海的視線被前面的人擋住了，看不清楚，但他隱約看到那個人把那個東西塞到了另一個人手裡。
那個人往人群前面擠了過去。
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往前擠的動作，跟其他人不一樣。
其他人往前擠，是因為憤怒、因為焦慮、因為飢餓。那個人的眼神不一樣。那個人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靜的、刻意的、像是完成任務一樣的專注。
那人擠到了前排，右手垂在身側，手裡捏著一個深色的、拳頭大小的東西。
李星海預感越來越不好，從遮雨棚上翻身跳下，落地時屈膝緩衝，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然後沿著牆根快速朝政務廳反方向移動。
需要到一個更遠，更高的地方去看，旁邊的大樓就不錯。
今天這個場面，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講理”來的。
政務廳門前的廣場上，天氣很熱，陽光首首地照下來，地面上蒸騰起一股混著汗味和灰塵的氣息。
前排的防暴警察額頭上全是汗，順著眉骨往下淌，流到眼角，他們眨一下眼睛，但不敢抬手去擦。盾牌後面握步槍的手指己經白到了關節，食指貼著扳機護圈，沒有任何放鬆的意思。
領隊的警官再次舉起擴音器，聲音己經比之前低沉了很多，帶著一種最後的耐心耗盡之後的平靜。
“第三次警告——所有人立刻後退。我最後重複一遍——所有人立刻後退。”
沒有人退。
後面的人擠著前面的人，前面的人被擠得貼在盾牌上，臉貼著透明的盾牌面，壓得變了形。有人在罵，有人在哭，有人在喊“餓死了”——所有聲音絞在一起，變成一種尖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然後，一個汽油瓶從人群后方飛了出來。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瓶身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裡面的液體在晃動中濺到瓶壁上，留下一道道淡黃色的痕跡。它越過了盾牌線的上方，越過了第一排防暴警察的頭頂，朝著政務廳的門廊方向飛去。
看到那個弧線的時候，舉著盾的防暴警察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要糟！
汽油瓶沒有砸中什麼人。它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半，摔在政務廳門前的臺階上，砰的一聲炸開，碎玻璃和汽油西濺。火焰呼地一下躥起來，沿著臺階的表面迅速蔓延。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尖叫，有人往後退，有人反而往前擠得更兇了——混亂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迅速擴散。後排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只看到火光一閃，緊接著聽到爆炸聲，本能地往後跑。前排的人被後面往後跑的人拽著、推著、撞著，有人摔倒在地上，有人從摔倒的人身上踩過去。
“不要動——”領隊的警官怒吼，“所有人不要動——！”
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中。
盾牌線開始不穩。有幾個警察被往後湧的人流衝得站不住腳，盾牌與盾牌之間出現了縫隙。有人在縫隙中伸出手來，不是攻擊，只是本能地想抓住什麼東西穩住自己的身體，但那隻手在持槍警察的視線裡飛速放大。
“有人襲警——”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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