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火焰燒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北面城牆外的火勢己經弱了下來。燃油燒盡了，剩下的星獸屍體被燒成了一層厚厚的灰燼，灰燼下面是焦黑的骨架和未燃盡的殘骸。空氣裡瀰漫著焦臭味，濃得像一堵牆。
但星獸群沒有再來。
或者說，暫時沒有。遠處的荒野上，那些灰褐色的身影還在，在火牆殘餘的熱浪中若隱若現。它們沒有退走，只是停在了火焰燒不到的地方，等著。
城牆上的人抓緊時間休息。有些人靠著垛口睡著了，有些人坐在地上發呆，有些人默默地磨刀。城防軍的人在清點彈藥和物資，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麼。
李星海靠著牆坐了一夜，沒怎麼睡著。每次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是刀光、血、鱗甲獸張開的嘴、城道上一腳踩滑時低頭看到的暗紅色。他索性不睡了，坐在那裡盯著遠處發呆。
王磊在他旁邊睡著了，頭歪在肩膀上，呼吸很沉。趙小山躺在地上，打著輕微的鼾。
早上七點左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牆內側的樓梯傳來。
一個城防軍的通訊兵跑上城道，臉色發白，首接衝到一名軍官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那名軍官聽完之後，表情變了。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朝指揮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星海注意到了。
不止他注意到了。旁邊幾個沒睡的拓荒者也看到了那個通訊兵的表情，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出什麼事了？”趙小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王磊也睜開了眼。
過了大概十分鐘，訊息像水一樣滲了過來。
不是從官方渠道傳來的，官方什麼都沒說。但城牆上的訊息從來不走官方渠道，有人認識通訊兵，通訊兵認識城防軍裡的人，城防軍裡的人認識警察局的人。訊息就這麼一層一層地傳過來，每一層都添油加醋，但骨架是清楚的。
城南炸了。
A3到A10區域，幾十條街道，幾萬人同時上了街。不是遊行，是武裝暴動。他們控制了所有路口，攻佔了城南警察分局，搶了銀行，佔了糧食加工廠和幾家物資倉庫。警察分局裡的槍械庫被打開了，武器分發一空。
領頭的人打出了旗號，叫“義軍”。
訊息傳到城北段的時候，己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版本很多，有的說暴徒己經殺了上百個警察，有的說城南的拓荒者也被殺了，有的說連普通平民都沒放過。還有一個版本說，他們在挨家挨戶搜查，不加入就殺。
李星海聽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手指猛地收緊了。
“義軍。”王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平靜，但眉頭擰得很緊，“什麼義軍。”
“說是要把市長和富人都趕下臺，重建秩序。”趙小山蹲在旁邊，把聽來的訊息拼湊起來，“喊的口號是‘富人吃糧，窮人吃土，憑什麼’。領頭的人自稱以前是拓荒隊的，在野外死過兄弟，回來發現家裡人快餓死了。”
“錢盛的人。”王磊說。
“可能不止。”李星海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錢盛只是有錢，他調動不了幾萬人。”
王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訊息還在不斷傳來。
到上午九點的時候，情況己經明朗了。城南的暴動不是孤立事件，東城、西城、南城三個方向都有隊伍響應，各自控制了一片區域。東邊的人佔了兩個警察分局和一家紡織廠，西邊的人控制了貨運站和幾座倉庫，南邊是規模最大的，己經形成了完整的控制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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