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攻打政務廳的訊息像一桶冰水潑進了滾油鍋。
城牆上的拓荒者們炸了。不是因為政務廳,那地方離他們太遠,炸了就炸了。真正讓所有人坐不住的是另一條跟著傳來的訊息:城南城牆上的拓荒者撤了。
不是城防軍撤,是拓荒者。那些跟他們在北城牆上一樣、被徵召上去守城的普通人,在聽到城南暴動的訊息之後,扔下武器就往城牆下跑。一個跑了,第二個跟著跑,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攔不住。城防軍的人開了槍,朝天開的,警告射擊,但沒用。那些人的家就在城南,老婆孩子父母都在暴徒的控制區裡,你朝天開槍嚇不住他們。
城南城牆上的人跑了將近一半。
剩下的城防軍不得不收縮防線,把兵力集中在幾個關鍵的城門段。原本由拓荒者填補的缺口就這麼空了出來,整段城牆的防禦力量肉眼可見地弱了一截。
這個訊息傳到北城的時候,所有人都聽懂了背後的意思,城防軍己經壓不住局面了。
然後,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東城、西城、北城,城內也開始亂了。
不是星獸,是人。
東城的人聽到了城南的訊息,有人開始聚集,有人開始打砸店鋪,有人衝進了警察崗亭。西城也有人響應,規模比東城小一些,但勢頭很猛。北城最後動起來,規模不大,但己經有人在街頭焚燒垃圾箱和木板,設起了路障。
“義軍”這個稱呼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到處都有人在喊這個口號,到處都有人在扎紅袖標。城南己經徹底淪為了他們的控制區,東城和西城各有幾片區域被佔領,北城雖然還沒成氣候,但街面上己經能看到了,有人站在路口,手臂上扎著紅布,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李星海站在城牆根下,抬起左手腕,按了一下腕錶側面的通訊按鈕。
腕錶螢幕亮起來,顯示“正在連線……”的字樣。
轉了十幾秒,螢幕上彈出一行字:連線超時,請稍後重試。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連線超時。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腕錶螢幕上那個旋轉的載入圖示轉了幾圈之後,就安靜地停在“連線超時”西個字上,像一扇關死了的門。
城防軍的通訊車在城牆內側的馬路上來回開,車頂上的天線轉個不停。有技術人員蹲在車後面除錯裝置,有人在喊“訊號干擾太嚴重了,不是故障,是有人在全頻段壓制”。
有人在全頻段壓制。
這句話在人群中傳開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條訊息都讓人心裡發涼。腕錶是這座城市裡最基礎的通訊工具,每個人出生時配發一塊,繫結身份資訊,是聯絡家人、接收通知、確認生存狀態的唯一手段。腕錶斷了,就等於你在城市裡變成了瞎子。
李星海把腕錶從手腕上解下來,又戴上,再按了一遍。沒用。螢幕上的訊號格全部是灰色的,一格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人。
趙小山蹲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也在瘋狂地按腕錶。按一下,等幾秒,再按一下。他的表情從急躁變成了不安,從不安變成了恐慌。
“打不通。”趙小山的聲音有點發抖,“我媽的電話打不通。”
孫毅站在旁邊,腕錶貼在耳朵上,聽了好一會兒,緩緩放下來。他沒說話,但握槍的手指收緊了。
張恆的腕錶螢幕亮著,顯示己經撥出了三次,全部未接通。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把腕錶扣回手腕上,站了起來。
王磊站在最靠裡的位置,腕錶拿在手裡,螢幕己經按亮了。他沒說話,但眉頭擰得很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