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你家那邊……”李星海開口。
“打不通。”王磊說,聲音還算平靜,但那種平靜一聽就是硬撐著的,“我打了兩遍,沒人接。”
五個人,五塊腕錶,沒有一塊能聯絡上家裡人。
城牆上的人越來越躁動。有人在喊“我兒子才六歲”,有人在罵“城防軍到底管不管”,有人把腕錶摔在地上砸碎了又撿起來。一箇中年拓荒者衝到城防軍的哨位前面,被兩個士兵架住拖走,他一邊掙扎一邊吼,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獸。
城防軍的軍官站了出來,拿著擴音器喊話:
“所有人冷靜!通訊中斷是技術問題,技術人員正在搶修!擅自離崗者按臨陣脫逃處理,後果自負!”
沒人聽他的。
或者說,聽了,但沒人管那個後果了。
有人第一個衝下了城牆。不是往家裡跑,是往城裡的方向跑,他的家在城西,城南暴動之前他還跟老婆透過話,現在腕錶斷了,他什麼都聯絡不上了。
有人帶頭,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城防軍計程車兵組成人牆攔在城牆樓梯口,但拓荒者太多了。幾雙手同時推過來,人牆被擠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有人從側面翻過護欄跳了下去,落地時崴了腳,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跑。
王磊把李星海拉到一邊,聲音壓低:“我們不能一起走。目標太大,城防軍會攔。”
李星海點頭。
“你家在長寧巷,城北,相對近一些。”王磊語速很快,“我家在城中老區,趙小山家在城東,孫毅和張恆都在城西方向。我們各走各的,回去看情況。”
“看完了呢?”趙小山湊過來,聲音發緊,“去哪裡碰頭?”
王磊沉默了兩秒。
“我家。”他說,“我家的位置大家都認識。不管能不能找到家裡人,天黑之前趕到我家碰頭。如果路上被堵了,繞路也要過去。”
“如果到不了呢?”張恆問。
“那就各自想辦法活下來。”王磊看了他一眼,“第二天早上,還在我家碰一次。如果兩次都等不到人,就不用等了。”
沒有人反駁。這個約定夠清楚,也夠殘酷。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再說話。
李星海把複合弓從肩上取下來,檢查了一下弓弦和箭囊裡的獵箭,十二支,一支不少。戰刀掛在腰側,刀鞘在城牆上磕了好幾個凹痕,但刀還在。
他抬起頭,看到王磊己經走到了城牆樓梯口,混在一群拓荒者中間,正往下擠。趙小山跟在他身後,步伐很快。孫毅提著槍,從另一個方向繞了下去。張恆最後一個走,走之前回頭看了李星海一眼,點了一下頭。
李星海也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城北的方向,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