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海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家。
他在城防軍指揮部的值班室裡坐了一整夜。燈亮著，他看著牆上那面D-073城的城區地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建築。
凌晨兩點的時候，他的通訊器響了。
是方巖發來的訊息，很短：“隔離區那邊出了狀況。老孟的老婆和女兒同時異變了。”
李星海盯著螢幕上的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出了值班室。
夜裡的D-073城很安靜。街上沒有行人，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站在一盞路燈下面。
他知道隔離區那邊現在是什麼樣子。老孟的老婆和女兒異變了，她們不再是人，是攜帶著病毒的變異體。巡邏隊會趕到現場，按流程處理。
老孟會在那裡。
他會看到他的妻子和女兒變成怪物。
然後巡邏隊會把他拖走，隔離也好，安撫也好，反正他不會允許再靠近那扇門了。
李星海站在路燈下面，看著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隔離區走廊裡，老孟抓著他的胳膊說“救救她們”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還剩的那一線光。
那線光現在熄了。
他掏出了通訊器，給沈默發了一條訊息。
“案子要快。”
過了很久，沈默回了三個字。
“我知道。”
李星海把通訊器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響著。
他忽然覺得，D-073城的夜晚，比E-079的夜晚冷多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城西的貧民區。
老孟住的地方在一條窄巷子的盡頭，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門沒有鎖，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很暗。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個凳子。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獎狀，是老孟女兒在學校得的。桌上放著一個沒洗的碗，一雙筷子。床上的被子沒有疊，還保留著人睡過的形狀。
李星海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
這個地方他從來沒有來過。但這裡的一切都告訴他——老孟一家西口，在這座城市裡真真實實地生活過。老孟在一個建築工地做搬運工，他妻子在一家小餐館洗碗，他的兩個孩子在這附近的學校讀書。
他們逃過了E-079的陷落，逃過了三天兩夜的長途遷徙，逃過了在D-073城從零開始的艱難。他們以為到了這裡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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