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牆體、半埋在地下的建築框架、被風化侵蝕成圓潤弧度的金屬構件，像一座被時間磨平了的城市輪廓正在地平線上緩慢浮現。
李白昇在操作檯上按了幾下，飛行器開始降低高度。
傅蘊坐首了，把臉貼在舷窗上往外看。
那些廢墟正在變得越來越密集，有些儲存得相對完好的建築骨架高達十幾米，從殘存的窗戶位置和樓層間距判斷，應該是舊紀元的大型公共建築。
牆體上爬滿了暗褐色的鏽跡和藤蔓類植物，在午後斜陽的光照中呈現出一種蒼涼而壯觀的質感。
然後那座安全區出現了。
它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時候，傅蘊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膜從地面升起，延伸到數百米的高空，像一個倒扣的巨碗把整片區域罩在裡面。
光膜的顏色是極淡的藍色，接近透明，在陽光斜射的角度下會折射出一層流動的淡金色，像一層被風拂過的水面覆蓋在整個城市上空。
光膜內部能看到整齊排列的建築輪廓、縱橫交錯的街道網路和移動的光點，像一座被玻璃罩保護起來的微縮城市。
光膜底部與地面的接縫處有一道灰白色的實體城牆，大約十幾米高，表面覆蓋著金屬板材和監測裝置。
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座凸出的哨塔，頂端亮著暗紅色的警示燈，在午後的陽光下不急不緩地交替閃爍。
城牆外圍是一大片開闊的緩衝地帶，地面被平整過，鋪著灰白色的硬化材料，看不到任何植被或障礙物，目力所及之處乾乾淨淨。
傅蘊的臉貼在舷窗上，撥出的氣息在上面凝成一小片白霧。
“那就是中心安全區？”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
“嗯。”李白昇把飛行器的速度進一步降低，沿著外圍的航向指示線緩緩下降。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目光還粘在那層流動的淡金色光膜上。
光膜下面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動，密密麻麻的，像一盆被傾倒出來的豆子散落在棋盤格一樣整齊的路網上。
那些建築風格參差不齊，有舊紀元修復的混凝土大樓，也有新紀元搭建的金屬框架結構，高高低低地擠在一起，像被時間疊加了太多次之後無法區分彼此的一團。
飛行器降落在城牆外圍一片編號為“零七”的降落點上。
李白昇關掉引擎，站起來，把儲物櫃、儲物箱裡貴重的東西交給傅蘊，讓她收入空間，整理出兩個揹包背在身上。
兩人走下飛行器的時候，城牆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
那扇門的高度將近十米，由厚重的金屬板拼接而成，表面佈滿了鉚釘和焊接紋路，在開啟的過程中發出低沉而持續的機械轟鳴。
門內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閃爍的指示燈和監控裝置，通道盡頭是一間亮著白光的半圓形艙室。
進入艙室之後，一扇透明防護門在身後關閉，柔和的白光從頭頂灑下來，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劑味道。
牆壁上的顯示屏亮起來，跳出一排文字和指示符號，同時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請將身份卡片放置在識別區，同行人員請在指定區域站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