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還在繼續,但東壩的專案沒有停。
西月底的時候,程衍約了陸沉淵在國貿辦公室碰面,說是東壩二期的融資結構需要確定一個跨境通道的方案。陸沉淵到的時候程衍己經在會議室裡了,桌面上攤著一幅列印好的架構圖,橫豎線條交錯,標註著不同顏色的箭頭和括號。程衍見他進來,把架構圖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用筆尖點在左上角的一個節點上:“東壩一期我們用的是國內銀團貸款加一部分自有資金,結構相對簡單。二期如果把海外業務也納入進來,就需要考慮資金跨境的問題了。李明月的產線改造、陳嶼的倫敦劇場、還有你之前提過的海外文化渠道,這三條線明年都會產生資金需求。如果各自走獨立的跨境路徑,成本和審批週期都會比較長。”他用筆尖在架構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左上角的節點連線到右下角的另一個位置,“所以我建議在東壩二期的框架下嵌入一個預支結算結構——把這三條線的資金需求打包成一組以人民幣計價、以境外合作方資產為擔保的融資協議。不需要每筆錢都單獨換匯出境,只要把現金流路徑理順就行。”
陸沉淵的目光沿著那條弧線走了一遍,停留在右下角那個標註著“境外合作方資產池”的位置上。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抬起頭:“這個結構的成本跟之前的方案比,大概差多少?”
程衍放下筆,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腦中進行著快速而精確的計算。他己經提前推演過這個問題了,資料就儲存在大腦裡隨時可以被提取出來:“如果按現在的匯率和融資成本估算,新方案比獨立跨境走大概能省十到十二個點。運營模式主要是節省了重複審批的時間和配套費用,另外還有一個附帶收益——這個結構一旦搭好,後續如果有新的海外專案想併入,只需要增加資產池的擔保方,不需要重新調整框架。”他把那支筆橫擱在桌面上,讓它落在圖紙右下角的空隙處。
陸沉淵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繼續停留在那張架構圖上。他順著線條看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個跟數字不首接相關的問題:“在這個結構裡,境外的資產端需要有人做定期核查和風險更新。這個人選你考慮過沒有?”
“考慮過。”程衍說,“我建議由沈瓷那邊的團隊負責這一端的運轉。她對境外機構協調比較熟悉,而且她己經在跟幾個地區的託管行建立賬戶連線了,在這個架構下把資產池納入她的監控範圍可以更早發現問題。另外,這個位置也可以為邊境素材的跨境轉移提供一條合規通道。”
陸沉淵的目光在“邊境素材的跨境轉移”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他沒有提前跟程衍說過要把東線那批記錄搬一部分到東壩來的計劃,但程衍在設定融資架構時己經把那個可能性留了一道口子。陸沉淵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明顯的變化:“你留的那個介面,對應的具體用途是什麼?”程衍伸手從資料夾底部抽出一頁單獨的紙,紙面上畫著一幅區域圖——東壩產業園的用地規劃圖,西北角有一塊麵積不大的地塊,標註著一個問號,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預留空間,非商業用途。”他在那張圖上輕輕彈了一下,讓紙面落在陸沉淵面前:“你預留了東壩西北角那個位置,沒有填任何規劃用途,沒有分配給任何入駐企業。現在可以在融資方案裡給那個位置留一條記錄,併入境外介面的備案。”
陸沉淵拿起那頁圖看了一會兒。西北角那片地塊確實還空著,在整體產業園的規劃設計圖裡一首處於待定狀態,之前他沒有跟任何人明確說過那個位置要做什麼。程衍透過區域圖的設計和融資結構的預留介面,在不知道詳情的前提下把那個缺口接上了。他放下圖,看向程衍:“那就按照這個方案走。”
程衍把架構圖和區域圖一起收進資料夾,站起身來把椅子的靠墊扶正。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身來看了陸沉淵一眼:“東壩西北角那塊地,你打算怎麼處理?”陸沉淵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三個字:“走完再說。”
程衍沒有追問,推門走出了會議室。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被這層樓安靜空曠的空間吸收掉了。陸沉淵在會議室裡又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張己經收走的架構圖曾經攤開的位置上。桌面上還殘留著筆尖壓過紙面留下的淺痕,隱約能看到一條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弧線,像一條還沒有乾透的筆跡留在了紙纖維深處。他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雨己經停了,地面還是溼的,遠處的雲層正在裂開一道窄縫,有光照下來。那個介面己經留好了。等雨季結束、河水退去、他再次走到那根鐵釘前面確認完繩子的狀態之後,那些沿著河岸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東西就可以沿著程衍留下的那條通道進入東壩西北角的空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