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沈瓷從蘇黎世發來了一封加密郵件,標題只有一個詞:“迭代”。
陸沉淵點開郵件的時候是傍晚,北京的天光正在收暗,書房裡的檯燈己經亮了一會兒了,光線在桌面上鋪開成一片穩定的暖黃色。郵件正文很長,分了幾個段落,每段之間用短橫線隔開。沈瓷在開頭寫道:“暗盤系統完成了年度迭代,新增了三個模組,分別對應資產池的即時狀態監控、資金路徑的自動校驗、以及異常訊號的時效分層。當前系統己經完成了從手動查詢向自動篩選的過渡,監測範圍也做了同步擴充套件。”
陸沉淵繼續往下看。沈瓷對每一個模組都做了簡要說明,資產池的即時狀態監控模組對應的功能覆蓋了賬戶餘額和資金路徑的即時更新,自動校驗模組對應的功能覆蓋了資金路徑與預設排程的對比和異常訊號標記,時效分層模組將異常訊號按響應時間分成三個層級,每個層級對應不同的處理流程。沈瓷在郵件裡補充了一句:“異常訊號的分層標準還在調整過程中,等執行一段時間之後會根據實際頻率和型別重新校準。另外,Y3的資金路徑出現了一次新的偏移——上週它從原來的監管賬戶轉入了一家在珠海新註冊的公司名下。這家公司是一家貿易公司,註冊時間不到三個月,經營範圍寫著“一般貿易”。我目前還在排查,暫時沒有發現明確的關聯方,但它的工商登記時間跟Y3上次變動的時間點捱得很近。”
陸沉淵看完郵件之後沒有立刻回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下來了,院子裡那棵榆樹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他想到Y3之前從一傢俬募基金流入東壩周邊某塊地塊,現在那筆資金又轉移到了一家新註冊的貿易公司名下。沈瓷注意到了這一點,並且把它納入了迭代後的監測範圍。
他拿起手機給沈瓷回了一條:“Y3那條線繼續跟蹤,如果有新的變動首接發過來。另外,新模組的監測週期建議按月度整理一次,如果有異常訊號對應累計頻率超過預期值的情況,提前兩週做一次分級預警。”
沈瓷在當晚回覆了一行文字:“月度整理己經納入模組二的自動迴圈節點了。分級預警需要執行一兩輪資料後才能確定閾值。”
第二天上午,沈瓷發來了一份系統日誌摘要,列出了過去兩週內被標記的異常訊號,共有七個,分佈在不同賬戶和交易路徑上,其中三個被標記為低風險、兩個為中風險、兩個待確認。陸沉淵沒有在這份摘要上停留太久,把它關掉了。系統迭代之後,暗盤的監控範圍擴充套件到了新的區域,資訊量會比之前更大,需要一個適應期來形成有效的篩選模式。
當天下午,沈瓷的加密線路發來了一條簡短的通知,說系統迭代的框架己經安裝完畢,當前處於資料收集階段,正式分級的日期會根據收集到的資料量來定。陸沉淵看完這條通知之後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院子裡那棵榆樹的葉子在下午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深綠色。沈瓷在蘇黎世完成了暗盤系統的迭代,增加了新的監控層級和校驗機制,資訊的收集與篩選正在並行推進。那把鑰匙在桌面的檯燈光暈邊緣待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它的輪廓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伸手把鑰匙拿起來,握在手裡,片刻後放回了桌面靠裡的位置,跟筆記本並排放著。銅面上的鏽色在偏斜的日光中保持著穩定的狀態,上面刻的那些字的筆畫己經跟鑰匙表面的氧化層融為一體了,在光線斜照時會顯出一層比周圍顏色略深的輪廓線。
傍晚的時候他合上電腦,把檯燈關掉,讓書房沉入傍晚的光線中。那枚鑰匙在桌面上從可辨的細節逐漸沉入整片深色輪廓中,只剩下邊緣的銅面反射出最後一道細長的光。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窗外遠處的天光正在從灰藍變成深藍,東壩方向的塔吊燈己經在遠處的天際線上亮了起來,在最後一片亮光變成均勻的深藍色之前,他己經從桌面上起身,離開了書房。那些暗盤的新模組、Y3的資金偏移路徑、以及正在逐步下沉的基線資料,還在持續收集和整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