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的新能源會議
會議桌的漆面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啞光,表面沒有劃痕,像是這張桌子在每次會議之後都被人仔細擦拭過。秦箏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攤著一份新能源出口框架方案,紙頁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簽名欄的位置還空著,像是正在等待合適的時間來完成最後的簽署步驟。她的手擱在桌面邊緣,手指沒有施力,像是已經不需要再用姿態來表明自己的立場了。長條桌兩側坐著來自不同機構的人,有人把手放在桌面上一動不動,有人側過頭翻看面前的材料,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廳裡形成持續的細響,然後被空調的低頻風聲吸收了。沒有人說話,像是一段已經提前完成了全部資料交換的議程,正在等待最終確認來觸發它的啟動節點。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面前的方案上,也沒有落在某個人身上,而是落在會議桌表面那道被日光燈照亮的亮區邊緣,像是在用持續的目光覆蓋整張桌面。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陳述一段已經在書面上完成了的條目:“西南通道已納入西北新能源出口的長期框架,與管道運輸並列,不再是臨時出口路徑。”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去看兩側的人,也沒有去看面前的方案,像是那段話已經從書面上移到了桌面以上的空間,正在進行它的最後一輪傳播。有人側過頭來,翻了一頁面前的材料,紙張翻動的聲音在會議廳裡持續地響著,像是正在用這個動作來確認那段話已經覆蓋了全部需要覆蓋的範圍。她伸出手,把手邊的方案合上,掌緣沿著脊線壓了一下,然後把檔案袋的繫繩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放到了桌面靠牆一側。
下午的光線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桌面邊緣形成一個窄窄的亮區。一個靠近視窗的人側過頭來,看向窗外,像是正在用視線來確認天際線的邊界是否與自己預期的位置一致。秦箏站起來,拿起檔案袋,沿著走廊的方向向門口走去,經過窗邊時沒有停頓,在她走過之後,那道窄窄的亮區在她離開的位置上持續亮了一段時間,然後沿著桌面向更深處推進了一段,像是整條通道已經從會議桌面的亮度分佈中移開了,正在按照新的排期表重新分配優先順序。她推開門,走廊裡的光線比會議廳內略暗一些,腳步聲在走廊中持續響著,經過幾扇緊閉的辦公室門時沒有放慢速度。她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遠處的天際線,遠處的山脊線在午後的光照下呈現出一種深藍色的輪廓,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後移動,像是已經被列入下一輪的排期。她沒有在那裡停留太久,收回目光,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走去,腳步聲在走廊盡頭被一道門關閉的聲音覆蓋了,像是已經把那段已經覆蓋過的範圍移交給了下一輪的資料採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