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的門是開著的，暮色從門框滲入，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淺淡的光帶，沿著門檻向廳內延伸，在到達第一根廊柱時被柱礎的陰影截斷了。賓客已經來齊了。他們沒有聚在廳中央，也沒有圍成圈，各自散在不同位置——有人站在書架前，沒有碰任何一本書，像是在確認書脊的排列順序；有人站在靠窗的位置，面朝窗外，沒有交談；有人在一幅字畫前停住，目光沿著筆畫的走向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移開了。廳內沒有主桌，沒有講臺，沒有人主持。燈已經亮了一段時間了，暖色的光在深色木樑之間形成一層均勻的覆蓋，在到達牆面時被掛著的字畫吸收了部分光，沿字畫的筆觸表面形成細密的漫反射。桌面上沒有致辭稿。陸沉淵站在正廳中央，位置不在正中間，偏了半步，讓頭頂的燈光從側面照下來，在肩線處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線。他站了一會兒，沒有側頭去確認那些已經送達的認可，像是在用站姿來完成當前階段的收尾，而不是透過視線移動來驗證它們是否已經到位。
認可在晚宴開始前已經陸續完成了。有人在他經過時放下了一份檔案，沒有說話，沒有停留，只是在他經過的桌面上留了一個信封，白色的，沒有署名，邊緣平整。有人在他經過時側過身來，讓出一條通道，然後收回了視線。有人在他經過時把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拿起來，放進了衣袋裡。沒有握手，沒有寒暄，沒有交換名片，像是認可已經在光線覆蓋完正廳的每個角落時完成了傳遞，不需要再透過額外的動作來補充它的完整性。那些在不同時間點以不同方式抵達的確認訊號，已經在正廳的空氣中完成了最後一次資訊覆蓋。他站在正廳中央，沒有去碰桌上那杯被其他人碰過一次的茶，像是在用持續的站立來確認那些經由不同渠道送達的認可已經在到達前完成了全部的定位，而他不需要透過檢視或回應來驗證它們的到達狀態。最後一批人站起來時，椅子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然後在門廊處重新被夜色接納。有人跨出門時，朝著正廳中央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不像是告別，更像是在完成一次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的確認。有人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廳內，像是在等某個尚未到達的訊號，然後跨過門檻走了出去。聲音逐漸被夜色的吸音材料吸收，只剩下正廳裡持續的光照和青磚地面上的淺影，在賓客散盡後仍然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色溫。廊下的燈還亮著，在暮色中保持著穩定的亮度，正在以固定的速度覆蓋當前時段的照明範圍。陸沉淵仍然站在正廳中央。門外的夜色已經完全覆蓋了院牆的輪廓，廊下的燈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光域，沒有向更遠處延伸，像是在以固定的速度完成當前時段的照明週期。他側過頭來，目光從正廳門口的方向收回來，沿著廊柱的走向移動了一段距離，落在門檻內側那道已經開始模糊的亮線上，像是在用一段持續的注視來確認那些認可已經在正廳的空氣中完成了它們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那道亮線正在緩慢地收窄，從正廳門口向廊柱的方向退去，在到達門檻外側時被夜色截斷。他站在那裡，廊燈持續亮著，在青磚地面上形成一小片穩定的光域，在夜色中保持著恆定的邊緣輪廓，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時段的照明週期，正在將剩餘的光線移交至下一階段的覆蓋任務。他將那些已經在散場過程中被依次收納的資訊逐一歸位，像是已經確認了它們在當前階段的功能已經完成，正準備進入下一輪排程週期的定位程式，等待他在適當的時候重新啟用。他轉身走回正廳內部，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持續地響著，在他走進正廳後逐漸變輕，像是正在與夜色同步完成最後的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