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資本王座》第105章 那封信的拆開(1)

作者:喜歡巴旦果的趙金·13天前

賀衍之回到北京的那天,正好是二月的最後一天。他在昆明換乘夜班火車,一路向北,窗外的植被從深綠過渡到灰褐,再從灰褐過渡到覆蓋著殘雪的枯黃平原。他在車上幾乎沒有睡覺,只是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勻速後退的風景,手掌偶爾在膝蓋上張開又合攏,像是在適應一種已經不再需要持握什麼的狀態。他比預期的時間早到了半天——原本應該是第二天上午到,但列車在中途加速了,凌晨四點多就到了西站。他揹著那個舊雙肩包走出車站的時候,天還是黑的,路燈把廣場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他沒有回西城區的住處,也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人。在街邊站了一會兒,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歸園的地址。他到歸園的時候天邊剛亮起一線灰藍色的光。院門鎖著,他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從門縫裡看到書房窗戶的燈亮了起來。幾秒鐘之後,院門從裡面打開了。陸沉淵站在門內,穿著一件舊外套,像是剛剛起床不久。他看了一眼賀衍之肩上的揹包,看到揹包側面的小口袋已經空了,拉鍊拉到盡頭,沒有露出任何布料邊緣。

你回來了。陸沉淵說。

回來了。賀衍之跨過門檻,鑰匙放好了。

兩人沒有進書房,在廊下的臺階上坐了下來。二月底的早晨還很冷,臺階表面的磚縫裡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坐在上面能感覺到涼意從布料滲透進來。賀衍之把揹包放在腳邊,雙手擱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土屋裡坐著一個人。那把鑰匙放在桌面上了。他把那扇門從內側合攏了。陸沉淵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那封信,你走之前拆了?

沒有。賀衍之說,帶著走的。放在揹包夾層裡。路上沒有開啟過。

他停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著陸沉淵,目光跟平時一樣平穩,像是放下一段負擔之後暫時不需再為它增加重量的狀態:現在可以拆了。

陸沉淵沒有說什麼,站起來走進書房,片刻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膠水粘著,沒有貼郵票。信封正面寫著收件人的名字,字跡跟陳渡在那本藍色筆記本里的筆跡一致。他站在廊下把信封遞到賀衍之面前:陳渡寄到歸園的。上週到的,寫了你的名字,我替你收著了。拆不拆在你。

賀衍之接過信封。他低頭看著信封正面的字跡,沒有立刻拆開。他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封口處用透明膠帶貼了一道,兩端各留出了一小段餘量,像是寄信的時候貼完之後又用手壓了一下邊緣。他用拇指沿著膠帶邊緣的折線摸了一遍,沒有直接把它撕開,而是先放在手心裡,像是在用指腹感受信封內部紙張的厚度和排列方式。過了一會兒才從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是一把普通的小刀,刀刃很短,用指甲沿著刀刃的方向把刀刃翻出來,沿著信封的封口處劃了一道。那道裂口沿著紙纖維的方向延伸,均勻而整齊。他把小刀收起來,從裂口處取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對摺了兩次,展開之後是兩張薄薄的紙張,字跡跟信封正面一致。他坐在廊下的臺階上,把信紙平攤在膝蓋上,從第一行開始讀。陸沉淵站在廊柱旁邊,沒有湊近看信紙上的內容,只是站在那裡,讓晨光從側面的方向照過來,把信紙的表面照得均勻而透亮。

賀衍之讀得很慢。每一段之間都會停頓幾秒,像是在確認每個字的位置。第一頁讀完之後他停了一下,把紙頁輕輕翻過去,繼續看第二頁。兩頁都讀完的時候,他沒有把信紙立刻收起來,而是讓它們繼續攤開在膝蓋上,讓晨光從側面照在紙張的表面。風從院子裡吹過來,把信紙的一角掀起了一下又落下。他伸手壓住那個角,然後慢慢地摺好信紙,放回信封裡,把信封封好,放在膝蓋上,讓它在冬末早晨的光線中保持著被拆開之後的狀態。

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平時低:他寫的是鑰匙的事。撿到那把銅鑰匙的那段路,他記得比之前告訴過我的還要靠前一些。他在信裡畫了一條簡圖,標出了撿到鑰匙的位置,那個位置不在簿子的標註範圍內,也不在臺地的正面,從龍骨灘以北出發要走一段非常規的路線才能抵達。

陸沉淵站在廊下,晨光正在緩慢地變亮,把院子裡的青磚路染成一種均勻的淺灰色。他的影子從腳邊收窄成一道細線,而賀衍之坐在臺階上,膝蓋上放著那封已經被拆開的信,像是一個人在完成了一件需要確認的事情之後、在從紙面回到地面的過渡期中短暫停駐的狀態。他側過頭,目光掃過院牆上的枯藤時,晨光正好從雲層縫隙裡穿過來,把信紙放在膝蓋上的位置短暫地照亮了一下。

那條非常規的路線走完之後,中間經過了多長時間才回到主路徑?陸沉淵問。

賀衍之的目光落在膝頭的信紙上。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信紙表面的纖維紋理照出了一層細密的輪廓,像是一幅被時間壓薄了的舊布。他把手放平在信紙上,沿著那道簡圖的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停下來:他走完那段路花了一整個旱季。回來之後才把那把鑰匙清理乾淨。信裡沒有寫他沿著那條路走了多久,但摺痕的位置把時間線的兩個端點隔開了,像是經歷過一次完整的河岸季節更替,往返之間正好隔了一個旱季。

陸沉淵聽完之後依然站在廊下,沒有走近,也沒有再問什麼。院子裡的晨光正在變得更亮,把臺階表面的白霜融化成一層細小的水珠。賀衍之把信紙和信封一起收進了自己的衣袋裡,站起來把揹包重新背好,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灰塵:信我已經拆了。等我把內容整理好之後,如果你需要看,可以來找我。

他沿著廊下的青磚路走向月洞門,經過院牆時腳步沒有停頓。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呈現出清晰的輪廓,揹包的帶子在肩膀上壓著兩道摺痕,穿過月洞門之後沿著院牆外的街道走了出去,腳步聲在早晨安靜的路面上逐漸遠去,然後融入了遠處街角的日常聲響中。陸沉淵沒有送他。他仍然站在廊下,看著那道背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晨光裡。那封信拆開之後,被收進了賀衍之的衣袋。鐵鑰匙留在了土屋的桌面上,銅鑰匙在他書房的抽屜裡。信裡的簡圖已經被賀衍之看過並且記住了。他在歸園的書房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枚銅鑰匙,確認鑰匙的位置跟關上抽屜之前一致,然後合上了抽屜。陽光落在椅子扶手上,他伸手碰了一下鑰匙留在桌面的壓痕——那道壓痕在紙頁上很淺,要側著光才能看到,像是一段還未成形的後續章節的起始端。他的手指沿著那道細線移動了一小段距離,然後收回來,在冬末的安靜中閉上了眼睛。那封信的拆開打開了一個新的時間刻度,而通往它起點的路徑還在地圖上等著被複刻出來——沿著那條從龍骨灘北端分出去的舊路走完整個旱季之後,應該會回到一段已經經歷了多次河水沖刷的位置。那段位置的座標,還留在某張地圖延伸出去的視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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