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資本王座》第107章 陳野的邊界(1)

作者:喜歡巴旦果的趙金·10天前

兩人在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午後的風從河面方向持續地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和乾燥的沙土味。那個穿深色舊外套的人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原地,逆光中的輪廓邊緣被陽光勾出一道細線。陸沉淵在臺地邊緣站著,也沒有再靠近,隔著那段距離,讓對話在保持彼此空間的同時自然展開。

你沿著那條岔道走了好幾次了。那個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用這個音量說話已經用了很長時間,不需要刻意提高或壓低,第一次走到鐵絲那裡,第二次走到石頭那裡,第三次走到了土屋門口。

陸沉淵站在臺地邊緣,他注意到那個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並沒有固定在他身上,而是偶爾落在河水錶面,偶爾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像是習慣了用分散的注意力來保持方向感。他說:第四次走到這裡了。那個人聽到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看了陸沉淵一眼。那個動作很輕,像是轉頭的角度剛好夠他看到陸沉淵站的位置,然後又轉回去面朝河水的方向,接著說道:陳渡說你會來。賀衍之也說你會來。他們說的位置不一樣——一個說的是你會沿著河走,一個說的是你會沿著那條路走。

陸沉淵站在臺地邊緣,聽著那個人說話,在對方的話語之間留出足夠的停頓,用時間上的從容確認他還有話要說:他們都說對了。我是沿著河走的,也是沿著那條路走的。那條路的盡頭放著一把鐵鑰匙,鑰匙旁邊有一塊舊布。賀衍之把它放在那裡了。

那個人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保持著面朝河水的姿態,風把他外套的衣襬吹起來又落下,在午後的光照中形成一個規律的節奏。他過了一段時間才開口說話:鑰匙放在那裡之後,賀衍之就離開了。這句話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只是對已經發生的事做了一個簡潔的確認。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待這個確認在空氣中落到更穩定的位置,才又說道:那把鑰匙原本是開另一扇門的。後來那扇門不用開了,鑰匙就留在了他那裡。

陸沉淵隔著他和那個人之間的距離,目光越過臺地邊緣落在河面上:那扇門在什麼位置?

在你走過的那條路盡頭的另一側。不在土屋裡,不在河岸上,在那條路延伸到河谷之外的地方。方向沒有變,但河道的走向跟簿子上的路徑已經完全錯開了。那條路是他一個人走出來的,沒有第二個人走過整段。他走完之後把鑰匙留在了賀衍之那裡,再也沒有回來拿。

陸沉淵想起那本藍色筆記本里關於岔道口的記錄,想起賀衍之放在土屋桌面上的那把鐵鑰匙,那把鐵鑰匙已經不在任何人手裡了,它已經完成了交付。而眼前這個人——陳野——他站在臺地邊緣,站在那條岔道和主河岸的交匯點上,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像在整理資料,沒有刻意的用力或收束。陸沉淵在兩人之間維持著一段中間距離的位置站定,把聲音控制在與河風同等的高度,讓話語不至於被風帶走:那條路他走完之後,你在那之後走過的路線跟他走的路線重疊過多少次?

陳野把目光從河面上收回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有些路段重疊,有些沒有。他在的時候路是通的,他不在之後路開始變窄,有些段落被植被覆蓋了,但走多了就能重新踩出來。這些年我沿著他走過的路線往返過很多次,大部分段落還在。

陸沉淵站在原地聽他說完,沒有立刻接話。他注意到陳野說到這些年的時候,語氣沒有明顯的變化,像是在陳述一件客觀事實。他把那些資訊在腦子裡放置好,然後問道:那條路現在還能走通嗎?

能走通。陳野說,但不是沿著原路走的,每一次都需要根據季節和地形進行調整。大致方向一致,但路徑在逐年偏移,偏離的角度比多年前大了一些,像是整條河岸線的基準位置正在以某種速度緩慢移動。他停下來,站了一會兒,像是在估算那個偏移量是否需要更精確的描述,然後他轉向陸沉淵的方向: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帶你走一段。沿著那條路走到它和主河岸重新匯合的位置。再往後走需要輪渡才能繼續往下游延伸,因為河道在那裡收窄了,水面以下的舊樁基已經不再適合徒步透過。

陸沉淵站在臺地邊緣,午後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臺地的巖面上,在巖面的凸起處斷成幾截。他看了一眼陳野站的位置,然後說了三個字:現在就走。陳野沒有回答,他轉過身開始沿著河岸往北走。陸沉淵跟了上去,保持了大約兩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河岸走著,步伐的節奏並不完全相同,但在逐漸一致的踩踏聲中慢慢形成了某種自然的同步,像是同一條路徑在不同的時間被不同的人走過之後,在相同的段落上留下了彼此接近的發力習慣。

他們走過了岔道口,走過了那截鐵絲所在的枯樹根——陳野經過的時候沒有低頭看那根鐵絲,像是知道它還在那裡,他經過那塊刻著名字的石頭所在的緩坡時也沒有放慢腳步,只是保持了穩定的步速從它旁邊經過,沒有偏頭去看它。他們沿著那條舊路的走向繼續前行,路在有些段落清晰可辨,在有些段落被植被覆蓋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陳野始終沒有停下腳步來辨認方向,像是已經不需要看路面就能知道它的走向。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前方的地形逐漸開闊起來,植被變得稀疏了,河岸在一處轉彎處變得平整而寬闊,像是被水流長期沖刷之後形成的一片平坦地帶。地面的顏色比周圍的河岸更深一些,不是泥土的顏色,而是細密的碎石和沙土混合之後形成的緊密層。路面在這裡確實與一條更寬的路徑匯合了。河面在轉彎處拓寬,水流變緩,能看到河床底部在淺水區的輪廓。對岸的植被比這邊更密一些,樹冠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深綠色。

陳野在那片匯合處停了下來。他站在那片平坦地帶的邊緣,讓陸沉淵走到他旁邊,然後側過身來,面朝河流的方向:到這裡匯合了。再往後的路段我還沒有走完,不確定是否還能繼續沿著舊路的走向通行。陸沉淵順著他的目光方向看過去。河道在這裡轉彎之後確實收窄了,能隱約看到一些舊樁基的頂端露出水面,排列不規則,像是被多年水流衝擊後剩下的部分。沒有路繼續延伸的痕跡,只看到一陣風從對岸吹過來,把河面上細碎的反光攪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陳野在匯合處站了一段時間,陽光在河面上形成一道長長的亮帶,把兩岸的植被輪廓切割成明暗兩部分。他看著對岸的方向又過了一會兒,側過頭來:今天就走到這裡。陸沉淵沒有追問為什麼不再往前。他站在那裡,把匯合點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特徵都記住了。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回程的節奏比去的時候稍慢一些。快到臺地的時候,陳野在岔道口停了下來,隔著幾米的距離,留下了一句簡潔的交代:下一次如果你還想走那段路,提前一天在臺地邊緣放一塊石頭。我看到之後會來。陸沉淵站在岔道口另一側:什麼樣的石頭?

龍骨灘河床上那種普通的卵石就行,不用刻意挑。

他說完之後朝土屋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外套的衣襬被風掀起又落下。他的背影在午後的光線中逐漸變小,經過那棵枯樹根的時候沒有停頓,身影在河岸線的彎曲處最後拐了一下,然後被地貌的邊緣遮住了,像是一段完成了匯合的路程在抵達邊界線的位置被自然地形收攏了進去。

陸沉淵在岔道口站了一會兒。陳野在匯合處停下來側過頭看向對岸的時候,視線停留的方向跟土屋的位置不一致,是順著河道繼續往下游的方向延伸的。那裡有一段他還沒有走過的路,像是要穿過一段水面覆蓋的區域才能繼續向前延伸。他記住了那個方向,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了停車的位置。

那本藍色筆記本還在歸園的書架上,翻開到折角的那一頁。臺地背面的鐵盒和手繪地圖在原位保持原狀。陳野在今天下午帶著他走了那段被重新走出來的路,並在他離開之前說如果你還想走那段路,提前一天在臺地邊緣放一塊石頭。他在合上院門之前把這句話放進了日程裡。下一次放石頭的時候,他會沿著這條已經能夠辨識的路程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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