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資本王座》第108章 沈雲野的最後一程(1)

作者:喜歡巴旦果的趙金·11天前

陸沉淵在臺地邊緣放石頭的那天,是三月中旬的一個清晨。

石頭是他前一天傍晚在河灘上挑的——普通的河床卵石,比拳頭略小一些,表面光滑,顏色偏灰,跟龍骨灘河岸上其他石頭混在一起的話不會有任何區別。他沒有在石頭上做任何標記,只是把它放在臺地正面偏左的位置,靠近那道水位線的末端,壓在臺地基部與卵石灘交界的地方,讓稜面朝向北側。放好之後他站起來,沒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第二天清晨他再到龍骨灘的時候,石頭還在原位。但旁邊多了一塊石頭。那也是一塊普通的河床卵石,比他的那塊略小一些,顏色偏淺,放在他放的那塊石頭旁邊。兩塊石頭並排放著,中間隔著大約兩根手指寬度的距離,朝向一致,像是一個約定已經收到了回覆。他彎腰把自己的那塊石頭拿起來放回衣袋裡,然後沿著河岸往北走,走到岔道口附近的時候放慢速度。陳野站在岔道口內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跟上次見面時是同一件,但衣領翻了起來,像是早晨的河邊風還有些涼。

走吧。

兩人沿著岔道往裡走。早晨的河岸很安靜,風不大,地面上的露水還沒有完全乾透。路面的情況比上次來時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人在近期走過,把枯草踩得更平了一些。他們走過那棵枯樹根的時候,鐵絲還在原處,鏽層在早晨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的均勻色調。陳野經過的時候放慢了一步,但沒有停下來,只是稍微側了一下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他們經過那塊刻著名字的石頭時,陳野走在前面,在接近石頭的位置時停了一下。他蹲了下來,伸手碰了一下石頭表面的刻痕,沿著那三個字的筆畫摸了一遍,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什麼話都沒有說。陸沉淵沒有停留,保持著跟他一致的速度,繼續向前。

過了匯合處之後,他們沿著河岸繼續往下游方向走了一段,地表的植被逐漸稀疏,露出更多的砂石地面。河道的寬度在逐漸收窄,水流的速度比上游略快一些,兩岸的地勢也在緩慢升高,形成一道狹窄的河谷走廊。陳野走了一段之後,在一處地勢略微高起的位置停下來,側過身來:再往前走一段,會有一處渡口。那裡有一段舊繩,一頭系在岸邊的木樁上,另一頭已經斷了。那段繩子的末端,被水衝得光滑,像是長時間浸在水裡形成的。我見過有人用那條繩過河,也見過有人走到繩頭斷口的位置就停住了。

陸沉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的河道確實在這裡收得更窄了,水流聲比周圍更響一些,從碎石和淺灘的縫隙間穿過。他沒有從陳野的話裡追問舊繩盡頭的位置和渡口剩餘距離之間的對應關係,只是繼續往前走。大約走了十幾分鍾後,陳野在一處高出河道不遠的位置停了下來,側身讓出視野:就是這裡。

這是一段舊渡口。河道在這裡收窄到大約十幾米寬,水流在狹窄處加速,在兩側的巖壁上衝刷出光滑的凹槽。岸邊有一根歪斜的舊木樁,樁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水垢,已經乾透了,呈現出灰白色。木樁上繫著一根繩子,繩子的主體已經不在水面以上了,只留下一段斷口在樁體上方垂著。那根繩子的斷口在水流和砂石的摩擦之下變得光滑而柔軟,像是經過了很多個水季的沖刷,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編織紋路了。陸沉淵在那段繩子下方站定,目光停在樁體上方那一截斷口處。舊繩的斷口被水流和砂石沖刷成了一個光滑的弧面,繩體乾燥之後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顏色,在早晨的陽光下反著微光。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截斷繩,觸感比預想的更硬一些,像是一段經過了很長時間才形成的表面,已經被水中的礦物質浸透了,失去了纖維原有的柔韌度。

他問:這截繩頭是他繫上去的?陳野回答:他繫上去之後,對岸一直沒有人過來解,也沒有人重新系。它在那裡保持了很多年,最後是自己斷的。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根舊木樁上,像是已經看過很多次了,所以沒有停留在任何細節上。

陸沉淵在岸邊站了一會兒。舊渡口的河道對岸,有一道被踩出來的小徑,從岸邊向上延伸,消失在灌木叢後面。那道小徑的入口處有一塊被踩得很平整的地面,邊緣長著一些低矮的植被,像是有人曾經在那裡站過很多次,等對岸的人過來。他問:他到過對岸嗎?陳野說:他過去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陳野回答:他沒有回來。他在對岸站了一段時間,後來沿著那條小徑往上走了。對岸的植被比這邊更密一些,小徑延伸的方向不是沿著河岸繼續往下游走,而是往山的方向去了。他在那根舊繩前面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我上次站在這裡的時候,正好是枯水期結束前後,水位比現在略高一點,舊繩斷口以下的部分剛好浸在流動的水體裡。他站在對岸的那塊平地上,面朝主河道,像是正在確認對岸傳來的方向是否與他接下來要前進的路線保持一致。

陸沉淵沒有問那個人站在對岸的時候有沒有回頭看過一眼。他站在舊渡口邊緣,看著對岸那道被踩出來的小徑在晨光中的走向。小徑從岸邊延伸出去之後逐漸變得平緩,在灌木叢邊緣拐了一個彎,消失在坡面的背後。

那條小徑我走過一段。陳野說,走進去大概幾百米之後,路面從河岸的砂石過渡到山地的紅土。地面上有嵌在土裡的石塊,像是經歷過多次雨水沖刷之後被裹在土層內部固定住了,沒有再被水流重新搬動,一直保留著原始的排列狀態。

陸沉淵問:路面在過渡到紅土之後,是延續還是中斷了?陳野回答:延續了。有一段路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被壓實過的白色碎石,像是被人從河邊搬運過來鋪上去的,邊緣整齊,跟周圍的地面不是同一個質地。鋪完之後沒有繼續往前延,在下一個轉彎處就停了。停的位置有一段舊鐵絲,已經鏽得不像樣子了,系在一根釘進土裡的短樁上,旁邊沒有其他標記。

鐵絲上系過什麼?陸沉淵問。

陳野把目光從對岸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河灘上:我找到的時候上面已經沒有東西了。鐵絲環孔的磨損位置和方向來看,像是系過一塊布料,布料被取走的時間比鐵絲固定的時間晚了一段時間,中間隔著幾次水位漲落。

陸沉淵在舊渡口邊緣站著,把陳野說的每一段話都聽進去了。那段河岸的延長線上,有一段過渡到紅土之後鋪了白色碎石的路面,路面盡頭有一根釘進土裡的短樁。他開口問:那個位置還在嗎?陳野回答:還在。但路面的邊緣已經被植被覆蓋了一部分,不仔細看的話會錯過。

陸沉淵把目光從舊渡口移開,看了一眼對岸那道小徑在晨光中逐漸清晰起來的輪廓,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他沒有再回頭看那根舊木樁。陳野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之前他們之間那個步伐間隔,在他經過舊渡口與岔道口之間的河岸路段時,陳野跟他的方向一致。

回到岔道口附近的時候,晨光已經升到了樹冠的高度,把整個河谷照亮了。陸沉淵站在岔道口內側,陳野在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正要沿著岔道口繼續往前走,忽然在岔道口邊緣停下來,彎腰撿起一樣東西——一小段舊鐵絲,大約手指長,彎曲成半圓形,表面覆蓋著與舊木樁上那根繩子相似的鏽層。他拿著那段鐵絲看了看,把它放進了衣袋裡。然後他朝土屋的方向走去,步伐沒有改變,衣袋側面的布料被鐵絲的形狀撐出了一道彎曲的輪廓。

陸沉淵站在岔道口內側,看到陳野的衣袋外側有一道彎曲的輪廓,像是一小段被水沖刷了很久的舊鐵絲,在衣袋的布料下面呈現出一道平穩的弧線。他沿著河岸走回臺地,把陳野那塊石頭從地上撿起來,握在手裡看了一眼,然後把它也放進了衣袋,跟自己的那塊石頭並排放著。兩塊石頭隔著衣袋的布料互相挨著,各自的稜面在移動時輕輕碰觸著對方。他把手伸進去調整了一下它們的位置,讓它們貼著自己的大腿外側,在衣袋裡保持著一種穩定的並列關係。

他穿過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河岸,回到停車的位置,發動車子沿著來時的路開了回去。那兩枚石頭在衣袋裡隨著車身的顛簸而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乾燥的聲響。他知道舊渡口的樁基上還留著一段斷掉的繩子,繩頭光滑,像是被水流沖刷了很多年;對岸那道小徑延伸到紅土之後,鋪過一段白色碎石路面;那截舊鐵絲系的布料已經被取走了。衣袋裡兩塊石頭在午後的行駛中停止了碰撞,各自貼著他大腿外側的布料平穩地放著。

車子駛出河岸便道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臺地、岔道口、舊渡口的舊木樁,都在後視鏡裡逐漸變小,然後被路面的起伏擋住了,徹底消失在視野之外。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開。衣袋裡的兩枚石頭在長時間的行駛中已經穩定下來了,各自佔據一個位置,在布料下面形成了兩道微不可察的凸起,隨著車輛的前進保持著恆定的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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