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在杭州的產線已經連續運行了將近三週，沒有出現過一次停機記錄。
她是在下午三點的郵件裡提到這個資料的。郵件正文不長，除了通報執行資料之外，還附了一張過去三週產能曲線的對比圖——圖表上標註了一組從產線監控系統中匯出的彙總值，平均執行效率比預期值高出約百分之十二。陸沉淵在書房裡收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正在把那些已經整理好的展品清單按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看到那組資料之後他合上展品清單，給姜明月回了一封簡短的郵件，內容是一行字：測試周期可以結束了。
姜明月在傍晚的時候回了一條文字資訊，比郵件更簡短：下一階段已經開始了。第一批次產件的排期表我也發給你了。如果本週內產線能保持當前狀態，下週可以再提一檔負載。陸沉淵沒有回覆那條資訊，在把手機放回桌面之前儲存了那張對比圖。
那批舊繩和鑰匙的存放地點被確認之後，它們各自的具體位置需要在展陳空間中用對應的標籤標出。長三角那面的第一批次產件已經在產線上排隊了，沿著姜明月在杭州設定好的路徑分批次進入下一道工序，每一批的透過時間都保持在同一區間內，沒有出現過超出預期的波動。
過了兩天，陸沉淵去了一趟杭州。他沒有提前告訴姜明月，到廠區門口的時候才給她打了個電話。姜明月在電話裡說她在第二車間，陸沉淵沿著那條已經走過幾次的通道走過去，經過第一車間的時候看到產線比上次來的時候增加了幾個工位，傳送帶的速度也略快了一些。
姜明月站在第二車間入口處，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她看到陸沉淵走近，沒有多餘的寒暄，指了指車間內部的方向：第三批次產件正在過線，良率穩定。過來看一下。陸沉淵跟著她走進車間。車間裡的溫度比外面略高，空氣中有一層淡淡的金屬和潤滑油的氣味。傳送帶以穩定的速度運轉著，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臺裝置在完成特定的工序。姜明月在一臺裝置旁邊停下來，把平板螢幕轉向陸沉淵的方向：這是第三批的資料。良率跟第二批持平，但單件處理時間比第二批縮短了一些，像是操作人員已經摸到了裝置的節拍，手速提上來了。
陸沉淵站在她旁邊，看了看螢幕上顯示的資料，又看了一眼正在執行的產線：裝置這邊有沒有什麼問題？姜明月說：備件庫還在正常執行，暫時沒有出現需要更換的情況。上週換過一根傳動帶，是正常磨損，不影響整體進度。她說完之後把平板收起來，帶著陸沉淵沿著產線走了一段。走到打包區域的時候，她停下來指了指傳送帶末端已經包裝好的產品：第一批成品已經入庫了，等質檢報告出來就能發往下一站。
陸沉淵沿著產線的走向慢慢走回到入口處。姜明月跟在他旁邊，走路的節奏不急不緩，像是整個產線的運轉週期正在沿著一個已經確定的軌跡穩定推進。她送他走到廠區門口的時候，在門衛室旁邊的樹蔭下停了一下，說了一句：如果下一週能保持當前的執行節拍，這條線的產能就能正式進入它的額定範圍，從此不需要再依賴試執行階段的臨時排程來維持穩定。陸沉淵說：下週我應該不在杭州，如果有需要對接的視窗，可以透過蘇清顏那邊轉達。
姜明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陸沉淵沿著廠區門外的路走向停車的位置，在回程的路上看了一眼後視鏡裡廠區大門的方向，那排樹在他穿過路口時從後視鏡邊緣滑出了視野。車子沿著來時的路開了回去，產線還在按照既定的節拍執行，第一批成品已經在倉庫裡等著質檢報告了。產能爬坡正在按照計劃穩步推進，沒有出現需要介入的異常節點。他回到歸園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院牆上那幾棵山桃的花瓣在傍晚的風中緩緩飄落。
他走進書房坐下來，開啟筆記型電腦，新建了一個名為長三角產能記錄的資料夾，把姜明月發來的那幾份資料檔案移了進去，然後在資料夾裡新建了一個備忘錄，寫下了當天的日期和觀察到的情況。寫完之後他儲存了檔案，關上電腦，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拉開櫃門，那本藍色筆記本還放在書架中層原來的位置，旁邊那根舊繩的密封袋也還在原處。他關上櫃門，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了書房。那條產線的傳送帶還在繼續運轉，舊繩依然在密封袋裡保持著乾燥和穩定，窗外的天光在慢慢變暗，所有的部分都在按照各自的速度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