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秋冬系列的樣衣送到歸園那天，是程衍轉交的。他沒有進門，站在月洞門外面，手裡拎著一個深灰色的防塵袋，袋口用一根細繩扎著。陸沉淵走到門口接防塵袋的時候，看到程衍的袖口有一道被紙箱邊緣劃過的白痕。程衍沿著街道方向走了，腳步沒有停頓，像是還有其他地方要去。
陸沉淵把防塵袋拎進書房，解開繩結，從裡面取出一件外套。深灰色，羊毛混紡，觸感細密。他把它掛在椅背上，站到幾步之外看了看它的輪廓，光線從窗戶斜照進來，領口處有一道細窄的縫線。雲裳創始人之前說過，秋冬系列的工藝和麵料跟往年保持一致，但樣衣掛在這裡的時候，他才真正看到它在這個空間裡的狀態。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創始人發了一條訊息，說樣衣收到了。
創始人過了幾分鐘回了一條文字：“秋裝系列已經全部走完量產流程了。面料和縫製標準跟樣衣一致，沒有降級。第一批貨已經在倉儲裡了，正在按計劃排入物流通道，目前沒有出現延遲或質量波動。”
陸沉淵把手機放回桌面，又看了一眼那件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廊下的風從門縫裡滲進來，把外套的下襬帶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個人在調整站姿時不經意地挪了挪重心。他伸手把外套從椅背上取下來，疊好，放回防塵袋裡，把袋口重新紮緊。
第二天下午，雲裳秋裝系列的第一批貨開始出倉。創始人的訊息在傍晚時又一次出現在手機上：“第一批貨已經發往各地門店了，物流通道執行正常，沒有出現延誤。樣品在門店上架的狀態與之前保持一致，首批下單量略低於預期，但試穿率和回購率與往年同期持平。另外，其他門店的調貨需求也已納入補貨計劃，預計下週二啟動。沒有出現備貨不足或物流異常的情況。”
陸沉淵看完之後沒有回覆。他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暮色緩慢地覆蓋整個院子，榆樹的枝條在逐漸變暗的光線中失去了層次，葉片邊緣最後一點亮光也消失了。雲裳的秋冬系列已經進入流通。第一批貨已經從倉庫發出了，其他門店的調貨需求也已納入補貨計劃。他在夜色中站了一會兒，聽到廊下的風鈴偶爾響動一次。他關上窗戶，走回書桌前坐下來。手機螢幕還亮著，創始人的訊息在對話方塊裡保持著未讀狀態。他伸手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第一批貨已經開始運轉了，補貨計劃也已經確認了。雲裳的秋冬系列已經從生產端轉移到了流通端，部分倉庫完成了首批分揀，剩下的部分正在按計劃排入後續的物流通道。那些正在門店裡被試穿的衣服，會在適當的時候以資料的形式回到他的書桌上，像是一段已經完成的工序正在等待下一次質檢記錄的提交。他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廊下的燈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穩定的暖黃色光域。雲裳的秋裝系列在門店上架之後，那些資料將會在適當的時候回到他的書桌上。而那件被他疊好放回防塵袋的外套，已經在物流通道上以資料的形式被記錄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