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閣二樓靠東那間包間的窗戶被推開了一半,風從使館區的梧桐樹冠方向穿過來,把窗臺上那本書的書頁邊緣吹得連續翻動了幾下,然後停住了,像是在某個段落的中段找到了一處可以停頓的位置。顧聽瀾站在窗邊,正在打電話。她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搭在窗框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結束通話了。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把窗臺上那本書合上,放回桌角。陸沉淵坐在她對面,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茶,茶湯表面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膜。他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回原處。水溫比端上來的時候降低了不少,杯壁的溫度與空氣的溫度之間的差異已經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程度。
顧聽瀾說:“雲裳的品牌定位已經重新梳理過了。之前的收購風波沒有對品牌認知造成負面衝擊,反而讓一部分消費者重新注意到了這個品牌的存在,像是被一場風波推到了聚光燈下,燈光滅了之後,它自己留在了那裡。”她說話的時候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份文件,她沒有推過來,只是放在桌面中央偏左的位置,“品牌策略的調整方向是:維持原有的設計語言和價格帶不變,在傳播層面強化‘獨立設計師品牌’這個定位,透過媒體合作和門店陳列來建立認知,不增加廣告投放。”
陸沉淵的目光從桌面上那部手機上移開:“維持原有的設計語言和價格帶不變,意味著品牌沒有因為收購風波而改變產品線。不增加廣告投放,意味著傳播的增量主要來自內容合作和零售端的自然露出。這一點上,你那邊跟創始人是否已經達成一致?”
顧聽瀾的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了一下:“達成一致了。媒體合作的部分,已經排好了一輪內容,跟雲裳秋冬系列的發貨週期同步。內容的調性偏向品牌故事和工藝細節,不涉及價格或促銷資訊。門店陳列的調整也已經在同步進行,已經進行了四家門店的陳列調整,剩餘三家將在本月內完成。調整幅度不大,主要是對展示區的佈局進行了重新排列,將部分單品移到更靠外的陳列面上,確保顧客進門後第一眼看到的是當季主推款。剩餘三家將在本月內完成。不涉及價格或促銷資訊。”
窗外的風從窗戶縫隙裡滲進來,把桌面上那部手機的螢幕邊緣吹得微微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在桌面上移動了片刻,又消失了。陸沉淵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使館區的街景,梧桐樹的枝條正在以季節性的節奏調整著自身的形態——葉片邊緣正在微微卷曲,像是已經開始為下一個季節準備底色。他轉回來看著顧聽瀾:“內容合作的部分,排期已經鎖定了,後續不需要頻繁調整。媒體合作的內容排期已經確認了,按照原定計劃推進。”
顧聽瀾拿起手機,解鎖螢幕,劃了幾頁,然後把手機放回桌面:“前兩篇稿子已經在排期裡了,一篇關於面料工藝,一篇關於品牌的歷史。兩篇稿子都已經在內部完成了稽核,不需要退回修改,直接進入釋出流程。”她說話的時候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門店陳列調整完成後,品牌資訊的露出渠道就從兩個方向同時啟動——線上和線下各自承擔不同的資訊傳遞任務,線上負責擴充套件品牌認知的邊界,線下負責承接由線上導流而來的消費注意力,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品牌認知鏈條。”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沒有變化,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固定下來的操作流程,不需要額外解釋。
陸沉淵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著,他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使館區那條街道的走向:“內容排期和門店陳列調整的週期,是否有重疊?”
顧聽瀾說:“重疊了大約一週。內容排期覆蓋了那段時間,門店調整的收尾階段也落在同一周內。重疊的那一週,會完成所有門店的陳列調整,剩餘的線上內容也會在那之前完成釋出,兩邊的節點會在同一周內陸續完成各自的收尾動作。”她站起來,走到陸沉淵旁邊,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和他並排看著窗外。窗外的梧桐葉在風中翻轉著,露出顏色較淺的背面,在午後的光線下形成一種不規則的交替閃爍。她沒有側過頭來,保持著面朝窗戶的姿態:“如果我這邊出現需要調整的情況,會在下一個排期視窗內進行調整。”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沿著走廊走出了房間。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變輕,然後被樓下大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覆蓋了。
陸沉淵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雲裳的品牌策略已經重新確認了,維持原有的設計語言和價格帶,透過媒體合作和門店陳列來建立認知,不增加廣告投放。內容排期已經鎖定了,門店陳列調整也將在本月內完成。線上內容和線下陳列將在重疊的一週內同步推進,完成各自的收尾。他在窗邊站到風停了下來,窗臺上的書頁沒有再翻動。他沿著樓梯走下樓,經過大堂的時候,看到樓梯拐角處有一幅裝飾畫,畫框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之後留下的,在牆面的光照下呈現為一道淺灰色的線。他走出大門,站在街邊,初夏的風從使館區的梧桐樹之間穿過,路面在午後的光照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