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站在物流站門口,穿了一件乾淨的淺藍色襯衫,領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下襬平整地塞進褲腰裡。這件襯衫像是剛從疊好的狀態中取出來,還沒有被雨淋過,肩線處沒有水漬,袖口邊緣也沒有捲曲,與物流站院牆內外的潮溼環境形成了清晰的對比。他站在院門內側,距離門檻大約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院牆外那輛深灰色的公務車上。公務車停在院牆外靠左的位置,車頭朝向物流站入口方向,發動機已經熄了火,雨刷也停了,風擋玻璃上積了一層細密的雨水珠,沒有被打散。兩個穿深色衣服的人站在車旁邊,一左一右,各自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在灰暗的天色中形成兩小塊淺白色區域,像是正在閱讀同一份電子文件。
陸沉淵走到院門附近的時候,看到趙凡站在門內,他的目光從公務車的方向移開,側過頭來看了陸沉淵一眼:“他們已經在那邊站了快一個鐘頭了,還沒進來,也沒走,像是在等一個明確的指令。”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語速沒有明顯的變化,像是一段已經維持了一整個小時的狀態,不需要用額外的語氣來加重它的分量。“這兩個人隸屬於地方合規審查部門。”他側過頭來看了陸沉淵一眼,然後又轉回公務車的方向,“他們拿到了物流站過去三年的運營記錄和運輸單證,要求進行全面審計。審計期間,物流站的所有業務將暫停運營。”
陸沉淵在院門外面站定,沒有跨過門檻,目光越過趙凡的肩側落在院牆外那輛公務車的擋風玻璃上。玻璃上的水珠在持續的細雨中逐漸變大,滑落,重新形成新的水珠,沿著接近垂直的軌跡向下方移動,在車窗下緣匯入一道持續流動的水線。其中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低頭看完手機螢幕上的內容後,抬頭朝物流站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行動:“你還有多長時間?”趙凡說:“最快兩天。如果拖一拖,可以爭取到一週。一週之內,把證據遞到上一級的監察機關,就能讓這道指令失效。”他說話的時候仍然看著那輛公務車的方向,像是在測量這一段距離在法定週期內是否足以完成完整的流程遞送。然後他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陸沉淵身上:“我進不去了。如果我的名字出現在舉報材料裡,他們就會用這道指令把我釘死在這裡。所以這次傳遞,我不能做。”
雨開始變大了。雨滴落在物流站鐵棚頂上的節奏比之前更密集了一些,聲音在院子裡的空地上形成一層持續的低頻背景。陸沉淵站在院門外側,雨水沿著他的外套肩線滑落,在肘部下方形成幾道斷續的水線:“證據的傳遞路徑,你那邊已經確認了?還是需要我在到達監察機關之前先接觸中間節點?”趙凡說:“已經確認了。線人把材料放在指定的位置,你去取就行了。取到之後直接送達,不需要經過中間節點。”他停頓了一下,“位置在鎮子外圍一個廢棄的小學裡,第三排教室後面靠近圍牆的夾層。材料用防水袋包好了,邊緣壓著兩塊磚。”
陸沉淵在院門外又站了一會兒。雨水沿著他的外套下襬滴落在地面上,速度正在加快。他確認了材料的存放位置、防水狀態和進入路徑後,收回了目光,側過頭來:“一週的時間視窗,從什麼時候開始計算?”趙凡說:“從明天早上八點開始。如果他們明天上午正式進駐物流站,視窗就開始計時。”他說完之後轉過身,跨過門檻,在門檻內側停下腳步,目光越過陸沉淵的肩側落在院牆外那輛公務車的方向,確認了時間視窗的起始邊界已經劃定,然後沿著物流站內的通道走了進去。腳步聲在鐵棚下的地面上逐漸變輕,被雨聲覆蓋之後,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難以分辨方向,那輛深灰色的公務車仍然停在院牆外,兩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已經收起了手機,各自回到了車內,車門關閉的聲響被雨聲吸收了大半,像是整個進入指令的執行節點還在等待啟用訊號的到達,而訊號的起點仍在物流站內部未被公開的角落裡與最後一組加密存檔保持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