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深綠色重型卡車並排停在物流站的院子裡，車頭朝向院門方向，彼此之間的間距均勻，像是按照同一把尺子量好位置後停下的。車身側面印著物流公司的標誌，標誌是新貼上去的，邊緣沒有起泡或捲曲，漆面在午後的光照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啞光。車廂的高度一致，長度一致，連貨箱側面的加強筋位置都在同一水平線上，像是同一批出廠後沒有經過改裝。輪胎的胎紋深而清晰，邊緣處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胎毛，像是在出廠後的第一次上路之前還沒跑夠距離。
趙凡蹲在第一輛車的前輪旁邊，手指沿著輪胎側面的花紋摸了一圈，從胎肩到胎壁，經過胎面與側壁的交界處時停頓了一下，用指甲壓了壓橡膠表面。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不慢，手掌在褲腿上拍了兩下，把沾在指腹上的灰拍掉，然後側過頭來對著陸沉淵站著的方向說：“三輛車都跑過一趟了。從畹町到木姐，來回大約十個小時，路況好的話還能再縮短一些。”他說話的時候沒有轉身，依然站在車頭旁邊，手掌擱在車門把手上，像是在用這個姿勢來測量車體在他面前佔據的空間高度。“新車隊的運力引數已經確認了，每輛車的核定載重一致。發車頻次也做了調整，錯開了鋰礦和光伏元件之間的批次衝突，不會出現兩批貨在同一天爭奪同一輛車的現象。”
陸沉淵站在院子靠裡的位置，距離車隊大約幾步遠，光線從貨棚方向斜照過來，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持續的亮帶，延伸到車隊後方時變窄，然後融入了院牆的陰影中。他確認了車隊運力提升後的總量已經滿足了當前排期內的全部需求，確認了發車頻次與鋰礦出口量之間的匹配關係，確認了排程框架能夠在本輪執行週期內保持穩定：“車隊的運力與鋰礦出口量之間的匹配關係已經確認了。沒有出現運力不足或閒置的情況。”趙凡的手從車門把手上放下來，轉身走了幾步，站在第二輛車和第三輛車之間的縫隙處，像是正在用這個位置來測量車隊與院牆之間的距離是否足以容納下一批次的排程調整：“第一批貨已經在路上了，第二批也已經裝好了。只要車能跑，貨就不會停。”他伸手在車門上拍了一下，手掌接觸金屬表面時發出的聲響在院子裡形成一道短促的迴響，然後被物流站日常的低頻背景聲吸收了。
陸沉淵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車隊上移開，落在了地面上剛剛被趙凡的鞋底踩過的那一小片區域上——那裡的浮土被壓平了，邊緣的土粒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像是正在以肉眼難以覺察的速度向原來的狀態恢復。他確認了車隊已經完成了首趟執行，確認了運力和頻次調整都已經在實際執行中得到了驗證，確認了排期沒有因為排程變更而出現缺口。然後他沿著來時的方向穿過院子，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頭來掃了一眼那三輛車的車尾。排氣管的管口在新車狀態下保持著均勻的圓形，內壁還沒有積累明顯的黑色沉積物，像是剛完成第一次行駛迴圈，正在等待下一輪的氣流路徑來調節排氣壓力的變化。趙凡已經走向了第二輛車的駕駛室一側，拉開車門，在爬進駕駛室之前停頓了一下，確認了第一輛貨車的散熱風扇已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啟動迴圈，正在進入低速運轉的冷卻模式。他側過頭來，目光越過車頂看了一眼陸沉淵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他已經跨過了院門口那條與地面平齊的金屬門檻，然後坐進了駕駛座，關上了車門。車門關閉時發出的聲響在院子裡形成一道比拍打車門時更沉一些的迴響，在空氣中持續了一段時間，被物流站日常的低頻背景聲吸收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三輛深綠色卡車的發動機在怠速狀態下保持的低沉嗡鳴，像是正在以穩定的頻率將下一批貨物的發運時間同步到同一組輪距之中，等待它們的排氣溫度與傳動軸的潤滑油溫度同時達到預設的啟動範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