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縣那條老街的盡頭有一棟三層小樓，外牆是淺灰色的，二樓和三樓之間掛著一塊新裝的門牌，字是黑色的，字型偏細，邊緣處還沒有被雨水沖刷過的痕跡，像是一塊剛剛被掛上去的牌子。一樓的門面還是老樣子，捲簾門關著，門面上方的雨棚邊緣積了一層薄灰，像是很久沒有被開啟過。沈遙站在那扇門前，位置不在門框正中央，偏了半步，讓午後偏斜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肩線處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線。他沒有拿鑰匙，沒有拿檔案，像是已經在確認中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不需要再透過物件來驗證它的存在。
邊境規劃局已經在系統端完成了設立。法律架構走完了審批流程，賬戶開通了，編制確定了，辦公地址在河口縣的那條老街上，與東線末端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當天往返的範圍之內。日常維護的許可權已經納入了系統化管理——路面的狀態、標記物的位置、植被的覆蓋度、以及各節點的通行狀況，全部被納入了一套定期的巡檢流程，不再依賴某個人的不定期探訪。沈遙伸出手，把門推開了。門軸在轉動時沒有發出聲響，像是已經在安裝前完成了全部的定位，不需要再透過開啟來驗證它的可用性。他跨過門檻，走進了一樓的大廳。
大廳裡比外面的街道涼快一些，地面是水泥的，被掃得很乾淨，靠牆的位置放著一排舊椅子，像是從別處搬來的，坐面已經被磨得發亮。樓梯在右手邊，木質的扶手用桐油重新刷過一遍，在偏暗的室內泛著一層淺淡的暖色。他在大廳裡站了片刻，確認了空間的佈局與圖紙一致，確認了插座和網線的介面位置已經完成安裝，確認了暖氣片已經接通，然後沿著樓梯上到了二樓。二樓有一間辦公室，窗戶朝東，午後的光從玻璃透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層偏亮的區域。辦公桌靠窗擺放，桌面是舊木料的，表面有一層被反覆擦拭後形成的啞光，看不出木紋的走向。桌面上沒有多餘物品，一臺顯示器、一部座機、一個空筆筒，像是已經被提前完成了定位，正在等待它的第一輪使用來驗證它的適配性。他走到窗前，沒有去碰窗臺，像是在用站姿來完成當前階段的收尾。窗外能看到河對岸的山脊線，在午後的光照下保持著穩定的輪廓，山腳下的植被正在從淺綠向深綠過渡。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確認了窗戶的密封條已經完全壓合到位，確認了室外的聲音已經被玻璃隔絕了絕大部分，然後轉身走回門口方向。他拿起手機，解鎖螢幕，翻到通訊錄裡一個沒有標註姓名的號碼，撥了出去。
話筒裡傳來的撥號音持續了幾聲，像是正在經過幾個交換節點之後才進入可傳輸狀態。在連線建立後的靜默中，他沒有等待對方先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邊境規劃局已經設立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讓那段話在傳輸中完成它的覆蓋，然後繼續：“東線的日常維護已經納入了系統化管理，路面的狀態、標記物的位置、植被的覆蓋度和各節點的通行狀況全部進入了定期巡檢流程，不再依賴不定期探訪。”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確認了規劃局的設立狀態，沒有提出額外的確認要求。沈遙沒有重複那段話，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回衣袋裡。他在門口又站了片刻，確認了規劃局的設立狀態，然後走進了辦公室，坐在了辦公桌後面。桌面上那臺顯示器還沒有亮起來，座機的話筒擱在機身側面，保持著與空閒狀態一致的傾斜角度。窗外的山脊線在午後的光照下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輪廓，在他坐下來後仍然保持著穩定的朝向。他伸出手，把桌面上的顯示器按下了電源鍵，螢幕亮了起來，顯示著一條已經預設好的巡檢任務列表，像是一段已經完成了全部定位的資訊，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確認來驗證它的完整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