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那間辦公室的窗戶朝北，午後的光照從玻璃透進來，在深色桌面上鋪開一層偏冷的亮區，邊緣處被桌角的水杯陰影截斷了。陳嶼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賬目檔案，翻在最後一頁，頁邊的標註欄用鉛筆寫了幾行字，筆跡偏小，像是已經被反覆核對過多次。他伸手把檔案翻回封面，確認了標題與附頁的編號對應，然後把桌面上的另一份檔案拿過來，兩相對照，確認了兩份檔案的編號屬於同一批次。他把其中一份放回抽屜，另一份留在桌面上，拿起筆，在封面右下角的確認欄裡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乾淨，收筆處沒有拖尾。
賬目的獨立化處理已經在系統端完成了。陳家的文化基金從今天起不再走陳家老宅的賬務系統，不再經過老宅財務部門的審批，不再與老宅的其他資金流共用同一個結算賬戶。它有了自己的獨立賬戶，自己的審批流程，自己的年度報表格式，自己的稅務登記。資金的來源和去向被壓縮到了同一套獨立路徑中，不再需要經過陳家老宅的財務系統來中轉。他確認了檔案的簽署狀態，確認了編號與檔案盒上的標籤一致，然後把檔案放進了桌面右側的檔案盒裡，盒蓋合攏時沒有發出聲響。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話筒裡傳來的撥號音持續了幾聲，在連線建立後的靜默中沒有立即出現對方的聲音，像是在接通前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訊號校準，正在等待他先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與平時一致：“賬目的獨立化處理已經完成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讓那段話在傳輸中完成它的覆蓋，然後繼續：“文化基金不再走陳家老宅的賬務系統，不再經過老宅財務部門的審批，不再與老宅的其他資金流共用同一個結算賬戶。獨立賬戶已經開通了，審批流程已經完成了註冊，年度報表格式已經確定了。”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確認了賬目的獨立化狀態，沒有提出額外的確認要求。陳嶼沒有重複那段話，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回桌面，螢幕的光在放下後持續了片刻，然後熄滅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站起來，沒有去碰桌面上的檔案盒，像是在用持續的坐姿來確認賬目已經在檔案盒裡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窗外的倫敦天色是那種偏冷的灰白色，從街道方向滲入的光線在接近窗臺時被暗色的牆面吸收了一部分，只留下靠近地面的部分保持著微弱的可見度。他伸出手，把桌面上的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已經放涼了，與室溫趨於一致，在口腔中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涼意。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沒有續水。桌面上那支筆還擱在檔案盒邊緣，筆帽蓋著，筆尖朝下，不會被風吹動。他確認了賬目的獨立化狀態，然後合上了資料夾。資料夾的封面在燈光下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朝向，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輪使用來驗證它的適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