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壩展陳空間的燈在午後關閉了。第一展櫃的玻璃門被開啟過一次，又合上了。展櫃底座的絨布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淡的方形印痕，那是銅鑰匙被取走後留下的痕跡，邊緣清晰，像是已經被壓過很長時間，不會因為鑰匙的離開而立刻消失。陸沉淵把鑰匙從展櫃裡拿出來的時候沒有戴手套，指腹貼著銅面，能感覺到金屬在室溫中保持的穩定溫度，像是已經被放置了足夠久，完成了與展櫃內部環境的全部熱交換。他沒有在現場停留，沿著走廊走出去，經過展廳入口時沒有回頭確認展櫃的門是否已經合嚴，像是在用持續的移動來完成當前階段的收尾，而不是透過檢視驗證它的位置。
歸園書房裡的燈是亮著的。陳渡和賀衍之沒有走，像是已經知道那把鑰匙會在這裡被放下來，不需要提前詢問它的時間或理由。陸沉淵走進書房的時候，陳渡仍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賀衍之站在他旁邊，位置沒有變。兩人的目光在他進門後短暫地移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手裡的東西已經完成了從展櫃到書房的移動，然後收回了。陸沉淵走到書桌前，位置不在正中央，偏了半步，讓頭頂的燈光從側面照下來，在桌面中央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線。他伸出手，把銅鑰匙放在桌面上，讓它在木面上停穩，鑰匙柄上的舊紅繩在銅面上形成一道鬆散的弧線。然後他伸出手，把它推向桌子的中央。
鑰匙在木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經過桌面上一道被反覆擦拭後形成的淺色磨痕，然後停住了。停的位置正好在陳渡和賀衍之之間的那段空間裡，與兩人的距離大致相等，像是已經被固定在了當前座標上，不會再因為後續的操作而產生偏移。陳渡低下頭，看著那把鑰匙，目光落在鑰匙柄上那個幾乎被磨平的“沈”字上，沒有伸手去碰它，像是在用持續的注視來確認它的完整性，而不是透過觸碰來驗證它的存在。賀衍之站在椅子旁邊，同樣沒有去碰那把鑰匙。他的目光落在鑰匙背面那行刻字上——“陳野，河口，柳灣”——六個字的筆畫在銅面上保持著與刻上去那天相同的深度，邊緣處的氧化層已經形成了均勻的覆蓋，像是已經被反覆摩挲過多次，但字跡本身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模糊。書房裡的光照在桌面上停留著，在鑰匙的兩側形成均勻的覆蓋，沒有因為鑰匙的位置而產生偏移。
陳渡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目光從鑰匙上移開，落在賀衍之的方向。賀衍之沒有回視，目光仍然落在鑰匙的背面，像是在確認那六個字已經保持了與之前相同的完整狀態。兩人之間沒有開口，沒有交換任何意見，沒有對鑰匙的狀態做出任何標記。陸沉淵站在桌邊，手還擱在桌沿上，像是在用站位來確認鑰匙已經在桌面上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而他已經不需要再透過動作或注視來驗證它的存在了。廊下的風鈴在持續的風中發出短促的聲響，在風鈴的碰撞間與燈光的擺動保持同步，像是已經被納入了當前的執行週期，不會因為有人完成了鑰匙的交付而產生偏移。陳渡把目光從賀衍之的方向收回來，重新落在鑰匙上，在長時間的注視後收回了視線，沒有再伸手去碰它。賀衍之也在同一時間收回了視線。
陸沉淵等兩人的視線都收回了，才伸出手，把桌面中央那把銅鑰匙拿起來。他的指腹貼著銅面，感受著鑰匙表面在持續的室溫中保持的穩定溫度，像是已經在持續的注視中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他把它收回了衣袋裡，沒有掛回去，沒有放回抽屜，只是讓它貼著衣袋的內襯，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朝向。陳渡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沒有開口。賀衍之在椅子旁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坐下。兩人之間的安靜在歸園書房裡持續著，像是在用一段不需要語言填充的間隔來完成當前階段的收尾。銅鑰匙已經完成了它在展櫃與書房之間的移動，完成了它在桌面上的短暫停留，完成了它在兩人目光中的確認，現在重新回到了衣袋裡，貼著它最初被拿起時貼著的位置，不會因為有人完成了交付而產生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