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在坤寧宮內,周皇后冷著臉拿出賬冊讓他退財的模樣,周奎心中的怨恨又重了幾分。
你要守你的皇后名聲,要顧全皇家體面。
那我便借你的身份,撈我周家的好處。
當天下午,周鉉便揣著銀子、備好了說辭,專程登門戶部。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粗衫,腰間繫著粗繩,腳下蹬著雙沾了泥的布鞋,活脫脫一副清貧人家子弟的模樣。
進了戶部衙門,他先是對著門房連連拱手,又掏出一封拜帖。
上面寫著“周府周鉉謹呈”,字跡工整,卻用的是最便宜的毛邊紙。
見到王家楨,他先是深深一揖,而後眼眶微紅,聲音一度哽咽。
“侍郎大人,家父自入冬以來,日日寢食難安。
他老人家常說,當年蒙先帝隆恩,得配天家。
如今眼見國事艱難,陝西大旱,邊軍糧餉拖欠數月,國庫空虛至此,他每每想起,便覺心如刀絞。”
他頓了頓,讓身後僕人開啟箱子,繼續說道:“這是家父變賣了城郊兩處田產,又典當了一些府中女眷首飾,湊出的一千兩銀子。
家父說,願以此微薄之資,盡忠君報國之心。
只求朝廷能多買幾石糧食,多制幾件寒衣,讓邊關將士少受些苦。”
他邊說邊抹了把眼角,還真有點傾家蕩產、為國為民的樣子。
王家楨眉頭微動,心中卻暗暗冷笑,這周家父子,倒真是會做戲。
可面上,他還是連連讚歎:“國丈高義,實乃百官楷模!本官定當稟明陛下,將此事記入邸報,讓天下人都知道國丈的赤膽忠心。”
周鉉聞言,連連擺手,一臉惶恐:“使不得使不得!家父常說,身為國戚當低調行事。
若此事傳揚出去,反倒顯得我周家沽名釣譽了。”
他嘴上推辭,心裡卻暗暗得意。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戶部收了銀子再奏報陛下,周家因此賺足了名聲,還可讓父親加官晉爵,豈不美哉?
戶部衙門裡幾個小吏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低聲嘀咕:“這周家,倒真會算計。捐了銀子,回頭怕是十倍百倍地撈回去。”
另一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誰讓人家是國丈呢?咱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王家楨聽著周鉉那番“懇切”之辭,面上笑意不減。
他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週二公子此言倒也有理。
是本官魯莽了,若真將此事奏明陛下,反倒辜負了國丈一番苦心。
也罷,既然國丈心意己決,本官便依週二公子所言,暫且將此事壓下,只當是戶部收到了一筆尋常捐納。”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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