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川聽得眼睛都亮了:“後來呢?”
“後來沈全每回送皮,都會先請他喝一碗羊湯。”
高祿當時是尚衣監外採的小內侍,年紀大了,升不上去,也沒有靠山。前年有人讓他在一批發黴狐皮上按驗,他不肯,第二日便被趕出宮,如今在東市替人縫鞋底。
羅三川愣了一下:“太監也會縫鞋?”
“總得吃飯。”蔣文和說。
“那他現在還會看皮?”
“眼睛又沒一起被趕出來。”
沈浪拿筆把“高祿”兩個字圈住:“去找。”
蔣文和看著他:“找來做什麼?”
“先看看值多少錢。”
羅三川頓時來了精神:“東家,你終於開始買太監了?”裴九章手裡的算盤剛抬起來,他立刻把後半句改了,“我是說,四海這生意越做越大。”
午後,蔣文和真去了東市。回來時身邊沒有人,只拎著一雙裂了口的舊靴;靴底補得很平,針腳又細又密,鞋面卻被人故意劃開一道口,裡面塞著一小片羊皮,一半雪白,一半微黃。
“人呢?”沈浪問。
“高祿說不來。還說你若看不出哪一半值錢,就別再去找他。”
羅三川搶先把羊皮拿起來聞了聞,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都沒有肉味。”裴九章把他推開,沈浪自己摸了兩邊,白的一半更軟,黃的一半賣相差,筋絡卻更緊。
沈浪沒有硬猜,叫來顧驚雷和韓春娘。顧驚雷摸過以後說黃的耐拉,韓春娘又聞出白的有藥水味,蔣文和這才轉述高祿的話:“白的洗出來好看,穿半年便爛;黃的不好賣相,能穿三年。”
沈浪笑了,把羊皮重新塞回舊靴:“明日再去。”
“他說,你若看懂了,再帶十兩。”
“十兩買什麼?”
“買他一句話。”
羅三川驚得差點從門檻上掉下來:“一句話十兩?”
沈浪卻道:“明日帶二十兩。”
裴九章立刻抬頭:“為什麼加價?”
“十兩買他說的話。”沈浪把舊靴放好,“另外十兩,買他閉嘴,先聽我說。”
第二日一早,蔣文和又去了東市。
這一次,東市槐樹井邊那個宮裡不要的人,終於把鞋攤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