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初冬。
金陵城上空的烏雲壓得低，彷彿要坍塌下來。
狂風捲著冰碴子，颳得紫禁城的琉璃瓦“嗚嗚”直響。
“咔嚓！”
奉天殿外，那棵幾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樹，硬生生被狂風攔腰折斷。
粗壯的樹幹砸在漢白玉欄杆上，碎石飛濺。
御書房內，地龍燒得滾燙，卻驅不散那股濃郁的死氣。
老朱靜靜地平躺在龍床上。
他眼窩深陷，形如枯槁。
那雙曾經威震天下的虎目，此刻已經渾濁不堪。
錦衣衛指揮使蔣??跪在腳踏上。
他死死捂著嘴，肩膀劇烈聳動，眼淚順著面具的邊緣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什麼，咱這是去見妹子和標兒了。”
老朱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倒氣聲，聲音微弱得像一絲遊絲。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向北方北平的方向。
枯瘦的手指在明黃色的床單上抓撓了兩下，嘴角吃力地往上扯。
腦海中，那塊幽藍色的推演光幕正在瘋狂閃爍著紅光。
倒計時只剩下最後的殘影。
老朱笑了。
他把大明朝最鋒利的刀，最厚的底牌，全送到了大孫子手裡。
這盤棋，他下完了。
“老四啊，這反，你該替爹造了。”
老朱乾癟的嘴唇囁嚅著，吐出最後一口濁氣。
那抹欣慰的笑意，永遠定格在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上。
洪武大帝，駕崩。
“當——當——當——”
沉重悲涼的喪鐘，敲碎了金陵城的夜空。
九九八十一聲鐘響，宣告著一個鐵血時代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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