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鄭村壩的荒原上大霧瀰漫。冷風捲著乾草屑刮過戰壕,吹得外圍的火把忽明忽暗。
幾十挺水冷馬克沁重機槍趴在沙袋後頭,宛如蟄伏的黑豹。
“大牛,這水可得盯緊了。”朱高爍靠在沙袋上,手裡拋著一枚黃澄澄的銅殼子彈。
“這馬克沁是個喝水大戶,要是缺了水乾燒,一炷香就能把槍管燒成廢鐵。”
“主子您把心放肚子裡!”大牛拍著胸脯,指了指戰壕後頭一長溜的粗木水桶。
“俺帶著兄弟們連夜抽乾了兩口水井,這水拔涼拔涼的,絕對管飽!”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突然撕裂了晨霧,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對面大營裡,南軍像炸了窩的黑螞蟻一樣湧了出來。
李景隆騎著那匹扎眼的照夜玉獅子,高高立在土坡上。他那一身金漆山文甲在微弱的晨光下,簡直就是個人形反光板。
“將士們!”李景隆拔出寶劍,劍鋒直指燕軍陣地,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狂熱。
“朱老四就在前頭!誰能生擒逆賊,賞銀萬兩,封萬戶侯!”
這懸賞一齣,底下的三十萬大軍徹底瘋了。
前排的刀盾手連陣型都不要了,撒開丫子往前狂奔。後頭的長槍兵怕搶不到功勞,拚命往前推搡。
“都給老子閃開!那萬戶侯的賞錢是我的!”一個千總紅著眼,一腳踹翻了旁邊擋路的小兵。
整個南軍的衝鋒陣型,硬生生擠成了密不透風的一大坨,烏壓壓地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
老將平安騎在馬上,看著這亂糟糟的陣型,急得直拍大腿。
“大將軍!霧氣未散,如此密集衝鋒乃是兵家大忌!萬一敵軍用火器洗地,連散開的餘地都沒有啊!”
“平將軍,你就是跟老烏龜待久了,膽子也被狗吃了?”李景隆冷哼一聲,斜睨的眼神滿是輕蔑。
“三十萬人!一人踩一腳也能把那幾道破溝踩平!傳令,全軍壓上!”
戰壕裡,朱棣趴在沙袋上,死死盯著那片滾滾而來的黑潮。
他手心全是汗,握著刀柄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都泛起了慘白色。
“八百步了!”朱高煦在一旁急得直跳腳,“老四,開炮吧!再等他們就衝到臉上了!”
藍玉也扯開領口,粗糙的大手來回搓著火繩,急切道:“四爺,這密密麻麻的,紅衣大炮一發下去能砸死一堆!下令吧!”
朱高爍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嘴裡叼著根乾草,眼睛微微眯起,慢條斯理地搖著摺扇。
“急什麼?大炮裝填慢,一輪打不死多少。放近點,讓馬克沁教他們怎麼重新做人。”
六百步。
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南軍衝鋒的喊殺聲已經能震得人耳朵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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