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希瑟姆穿過赫倫堡高聳的城門,狹長的眼瞳審視著周邊的環境,原本的原野荒丘被無數軍帳取代,各色旗幟在四周飄揚,兵卒們停下訓練和手上的雜務,紛紛朝緩緩前行的藍龍丟擲目光。
雨後的赫倫堡披著一層朦朧的霧氣充作外衣,軍營飄浮在無形無聲的水潭中,除了時不時聽到的蛙聲和雨滴之外就只有士卒之間的閒談,但此刻突然靜默,軍營似乎陷進水潭的更深處去了,只有氣泡在上湧。
新入城沒多久的河灣地士兵嚥下不安,肅穆地注視著神話中的生物。對海希瑟姆習以為常的谷地及河間地士兵則是眼底藏著一股傲氣,帶著抹笑意打量著河灣地來的同僚。
他們有著一致的默契,都在此刻保持安靜,空氣裡只有海希瑟姆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龍爪龍尾摩挲地面泥礫的窸窣聲。
風掀起水霧,讓執旗的兵士差點脫手。
海希瑟姆脖子上的龍鱗緩緩收緊,像遭了風的楓葉齊刷刷響起了風聲,她伸長脖子,朝著不遠處的山丘發出長長的吼聲。
臨近的龍衛和學士捂住耳朵,兵士們朝著海希瑟姆嘶吼的方向望去。
阿提斯·艾林公爵站在更高的丘頂,垂眼睥睨著這裡,海希瑟姆加快了步伐,身後的龍衛踉踉蹌蹌跟在後頭,此前被龍的身軀遮擋住的森林之子也蹦跳著緊隨其後。
綠蔓長長的耳朵抖了抖,比起藍龍,這些士兵更驚訝的反而是他們森林之子。
“之前不是見過了嗎,人類小鬼。”綠蔓吐槽道,仗著自己幾百年的壽命倚老賣老。
谷地、河間地還有河灣地計程車兵沒有出聲,只是把最初的呆楞留給了這個古老種族的一份子。
綠蔓搖搖頭,跟在隊伍後面,爬上了通往主軍帳的坡。
馬爾溫走到阿提斯身前,朝他鞠了一躬:“首相大人,”他敬稱道,“雖說我們還沒有進行過馭龍訓練,但背鞍已經給您準備好了。”他嘴角上揚,得意地指向藍龍背上的鞍。
海希瑟姆打了一聲響鼻,鼻孔冒出的熱氣把一旁的森林之子嚇了一跳。
阿提斯走上前去,撫摸海希瑟姆側面收攏的鱗刺。
尖銳、炙熱。
她的胸腔還有隱隱的紅色。
阿提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勞了,馬爾溫學士。”
紅蔓靠近藍龍,細細打量著她身上的鱗片,手掌在藍龍皮膚表面升騰的熱汽裡盤旋:“千年前我的祖先若是能和龍這般親密,締結這樣的羈絆,又怎麼會輕易潰敗呢......”
“你要感謝赫倫堡這鬼地方,”馬爾溫學士說,“當初鐵民全部的夙願和野心全凝結在這座城堡的一磚一瓦里了,”他深深地呼了口氣,“哪怕這種詛咒已經被光之王的偉力驅散了,站在這座頹廢偉大的城堡面前,人類也會戰戰兢兢。”
“鬼知道這裡面會有這麼濃厚的魔力,還恰好長著一顆參天的心樹,當初黑心赫倫是怎麼想著在城堡那麼大塊空地上種上供舊神祈禱的心樹的?”馬爾溫搖著頭,感慨這謎題難解,“莫非是神眼湖中的你們?森林之子種上的?”
紅蔓瞅了他一眼:“我那時候還沒有長大,還真不清楚。”
“好吧,”馬爾溫說,“長壽的人說歷史確實夠分量。”
阿提斯·艾林把學者之間的討論拋在身後,手依然撫摸著海希瑟姆的頭,緩緩行走,撫摸她腦袋上每一處稜角和尖刺,感受滿腔的炙熱。
阿提斯人雖然在此,但他的視野卻在高空之上,正俯視著底下的人與龍。
鷹隼撲騰著翅膀,鷹喙朝下,兩個銳利的眼睛正注視著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