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魯走進寧靜號的船艙,空氣裡滿是鹹溼的氣味。
他默不作聲,抬頭看了看懸在夜空中的月亮,繼續前進。
兩側都是監牢,對各式各樣神靈的祈禱從厚重的鐵柵欄裡傳出來,按照看守艙室的鐵種護衛的說法,就像是老鼠在你的耳邊伸爪抓撓。
皮魯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細細感受。
他點點頭,護衛的比喻確實貼切。
皮魯繼續前進,越深入越覺得像是走進了蛤蟆的腸道,彷彿伸手就能被黏膩的腔壁粘住,動彈不得。
更深處監牢的鐵種護衛看到他前來,站起身,把火炬交給他,兩人相互頷首後便分開。
皮魯手持火炬,總算能看清更深處更幽暗的監牢。
攸倫大王喜歡從肉體和精神上多重摺磨這些俘虜,總會隨機性地把一些俘虜扔進沒有亮光的潮溼監牢,這裡的溼氣稠膩到足以讓人全身長滿癬子,而且傷口遲遲難以癒合,運氣不好的人很快就會因全身發熱死在這裡。
他就不怕會有瘟疫嗎?皮魯心想。
他用火炬靠近鐵柵欄,一間一間牢房去尋找。
終於,皮魯發現了他。
“夥計......”他小聲呼喚。
監牢角落蜷縮的身影沒有動彈,倒是不知名的蟲子在地上飛快地蠕動,密密麻麻。
“喂!”他加大了聲量。
那人終於動了,他在黑暗裡睜開眼睛,看到火光時又忽地閉上,尖細的嗓音頓時響起:“太亮了太亮了!”
皮魯把火炬對準另一邊,用餘光照耀對方所在的角落。
他用力睜開眼,用一側的肩膀和大腿發力,朝柵欄的方向爬了爬。
“皮魯!”他驚喜地大叫一聲,“皮魯你來救我了!”他四肢瘋狂地蠕動,就像地上的蟲子一樣,兩手抓住鐵柵欄,那張臉抵在空隙處,“快帶我出去!求你了快點!”
皮魯感覺脖頸像是注了鐵汁,滾燙且僵硬。
他艱難地搖搖頭:“陛下讓我帶你去舒服點的牢房。”
同伴驚喜的面孔瞬間一滯,像是沾了水的石膏一樣垮掉:“為什麼?為什麼!皮魯!我是陛下的船奴啊,我是侍奉他的奴隸!我是你的朋友啊!救我出去吧,求求了......”他不由得哽咽,打斷了自己的話,“這裡晚上睡不著,蟲子在咬我,我的皮每天都在掉,我怕我就快沒了人皮了,皮魯!”
“這裡溼氣太重,本來就會蛻皮,別瞎想......”皮魯結了舌,他還是記不起同伴的名字。
同伴望向他,哽咽聲停下了:“你忘記我名字了嗎,皮魯,我可記得你呢,蘋果屯的皮魯,河灣地的皮魯。”
“你......”皮魯仔細回憶,他還是想不起來。
“戈登,”同伴伸出彷彿被海水揉爛的手,握住他,“記住我的名字,皮魯,別忘了。”
皮魯開啟牢門,把他背了出來。
“你不該信神的,戈登。”皮魯清楚記得他在奴隸灣侍奉過風暴之神,做過某個祭司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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