鷲巢堡急不可耐地把鐵種的艦船推了出去，像啐了口唾沫。
城堡在凸起的山脊上挺起胸膛，漂浮的早霧掛在城垛邊，像是在此地閱盡千帆的白鬍子老頭盤坐著，遙望艦隊遠去，尾部留下破開海面蕩起的無數白沫。
寧靜號的甲板上搭起了一張柚木做成的摺疊長桌，其上鋪好了黑金色相間的桌布。
攸倫·葛雷喬伊正在桌前用餐，僕人為他切好了肉塊，他叉起一塊滾著烏黑醬汁的魚肉，撂進口中，嚼著、嚥下，細細品味如同河間地的某個暴發戶領主。
天色漸漸濃了，墨汁濺雲，半邊墨黑，半邊慘白，邊緣滲透著密麻的烏絲。寧靜號處在艦隊的中間，頭頂正好越過這條界限，鑽入前方的黑雲底下。
皮魯望著天空，心中明白，遇到這樣的天氣，寧靜號要再次見血了。
啞巴船員輕車熟路地把準備的囚犯拖到甲板上踢倒，麻袋把頭套住，用食指和拇指蘸了些鹽漬，撒在囚犯的頭頂。
船員側目看向攸倫，他們的國王正用叉子在餐盤上挑揀著水果。
皮魯走了過去，對他們說：“開始吧。”
船員拿起儀式匕首，對準囚犯的左胸肋下，黑曜石的材質讓它在陰影漸籠中顯得更為冷酷。
黑曜石匕首插入了囚犯的心臟，後者的雙腿哆嗦了幾下，像條彌留之際的臭魚在甲板上甩尾蹦跳。隨後便沒了動靜。
沒有慘嚎，沒有過多的掙扎，只是條待宰的鹹魚。
十條人命沒了，獻祭給了風暴中的神靈。
皮魯抬頭看向桅杆上的帆，那面金色烏賊揮舞著長長的觸手，在風中凌亂，船體也在搖晃。
囚犯躺在甲板上的姿勢出奇地一致，甚至血液蔓延的形狀都很類似，慢慢滲到了彼此，十個囚犯的屍首被血條連成一個長方塊，四周又有血液匯成觸手朝方塊外伸出，活脫脫是個海怪。
皮魯見慣了奇事怪事，平靜地看著天空，等待著它由陰轉晴、風向變更。
血腥味鑽進鼻腔，他不用去看便知道攸倫又在那兒，醞釀著那張陰晴不定、時刻就要爆發的臉。
拖地聲接踵而至，啞巴船員拿起拖把，用海水沖刷血跡。水漫到皮魯的腳邊，他略微挪開步子，緊皺著眉頭看向依舊沒有變化的天空。
他盯著頭頂聚攏的黑雲，轉身望向攸倫。
攸倫像是被定住了，一動不動，緊緊注視遠處的黑雲，似乎在他眼裡能看出和自己不同的景象。
似乎風暴之神沒有回應攸倫，皮魯心想。
瘋女莫羅婭·海塔爾從一旁的船艙裡走了出來，兩手摩挲彼此的小臂，像是受了冷。但皮魯清楚，這是她恐懼的表現。
亦或者，興奮？
瀆神之事，瘋女和攸倫，可真是良配。皮魯心想。
“攸倫，”瘋女走到他身旁坐下，“我看到了……”
攸倫的臉上掛著怒意：“換一批人！”
皮魯朝身邊的啞巴船員點點頭，後者折返回了監牢，打算再拖一批囚犯出來。
發生了什麼？他看著莫羅婭和攸倫，心中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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