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孤立無援齊曉軍走的那天,張有斐想去送,卻被齊曉軍攔住了。“有斐,水廠那個案子,我怕是管不了了。上面會派人來接替我,你配合好新來的同志。”頓了頓,又說,“你自己多保重。金花的事......別太鑽牛角尖。”
張有斐握著手機,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點什麼,可最終只擠出一個“嗯”。
接替齊曉軍的,是一個叫南龍的中年警察,從市局下來的。據說是某個領導的遠親,調來基層鍍金的。他來水廠報到那天,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制服,褲線筆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個真皮公文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怎麼看都像個機關幹部,不像個跑現場的警察。張有斐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起了那個小保安嘴裡的“阿sir”。
張有斐找到他,把水廠的案子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他講得很細,把他和齊曉軍這幾個月查到的所有線索都倒了出來:三名失蹤人員。馬君跳樓。高跟鞋聲。金花一小時的異常外出。矮胖金絲眼鏡的神秘人。銀灰色吉利車。他一邊講一邊推眼鏡,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南龍翹著二郎腿聽完,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能看見後槽牙。他把卷宗往桌角一推:“小張啊,你說的這些,大多是沒有實證的猜測。失蹤案?都是成年人,沒有發現屍體,沒有證據證明他殺,你讓我怎麼立案?馬君跳樓?法醫鑑定是自殺,現場沒有第二人痕跡,家屬也沒異議,他老婆簽了字就跑了,人家都不追究,你追究什麼?至於什麼高跟鞋。無頭神秘人,更是無稽之談。我不知道以前的所長怎麼也跟著你胡鬧,但小張,你也是個黨員,不能搞這些唯心主義的東西啊......”
張有斐往前探了探身子,急道:“南所,不是唯心主義,齊所之前查得很深入,已經找到了很多線索——”
“好了好了。”南龍不耐煩地擺擺手,手腕上的錶鏈嘩啦作響,“市局最近在抓一個跨省盜竊團伙,上面催得緊,我得把精力放在那上面。水廠這邊,你先盯著,有什麼實質性證據再向我彙報。實質性證據,懂嗎?屍體。兇器。血跡。指紋——不是高跟鞋聲,不是風吹對聯,不是什麼無頭鬼。”
說完,他拎起公文包,把張有斐一個人留在辦公室,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有斐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盯著桌上那堆被冷落的卷宗,心裡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接下來的日子,張有斐像一隻沒頭蒼蠅,四處碰壁。
他放心不下金花,那個矮胖神秘人如果真和失蹤案有關,金花與他交往,無異於與虎謀皮。他不知道那人是誰,但直覺告訴他,金花正身處危險之中,而她自己渾然不覺。
他想找人幫忙,第一個想到的是齊曉軍手下的民警張華。張華是齊曉軍帶出來的,做事踏實,也瞭解案情。
張有斐撥通張華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聲音嘈雜。張華喘著氣說:“有斐哥,我現在在信訪局呢,有一群老太太因為買保健品被騙的事兒在這堵門鬧了一上午,我這會兒走不開。你說的那個事我記著,等我忙完再聯絡你——大媽您別拽我袖子,我聽您說——”
掛了電話,張有斐等了三天,沒有迴音。再打過去,張華的聲音更疲憊了:“實在抱歉,這幾天在搞‘平安社群’專項行動,天天跟著社群民警走訪入戶,腳底都磨出泡了。水廠那個案子,要不你找找南所長?”
又過了幾天,他再聯絡張華,這次張華正在處理一樁糾紛:一個裝修工因為幾十塊錢的材料費和業主吵起來,動了手,一人報了警,另一人躺在地上不起來。
張華在電話裡苦笑:“有斐哥,我現在就是個片警,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管,貓丟了找我,兩口子吵架找我,樓道里堆雜物也找我。齊哥走了,我們這些人也被打散了,各幹各的,誰還記得水廠那檔子事?說句不好聽的,上面的人巴不得那案子爛在檔案室裡。”
張有斐沉默了。
他明白,這不是張華的錯,是所有人都被現實推著走,身不由己。齊曉軍走了,水源派出所撤了,這個案子就像一艘沒了船長的破船,在茫茫大海上漂著,誰也不想接手。
求助無門,張有斐決定靠自己。
他翻來覆去想了幾天,把他和金花從相識到現在的每一個節點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與其旁敲側擊,不如直接和金花開誠佈公。他相信,只要把實情說出來,金花一定能理解,會配合他一起查清楚那個神秘人的底細。
金花不是不講理的人,恰恰相反,她是他見過的最通情達理的女人。
那天傍晚,他約金花在廠門口的小飯館見面。張有斐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金花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款棉襖,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依舊紮成一根麻花辮。
張有斐看著她推門進來,心裡忽然湧上一陣酸楚。他們已經好些天沒單獨見面了,自從上次在辦公室裡冷眼相對之後,兩人之間像是隔了一層什麼。可此刻她就坐在對面,還是那副乾乾淨淨的模樣,好像什麼都沒變。
“怎麼突然約我吃飯?”金花坐下來,笑著問,“我還以為你打算一直不理我了呢。”
張有斐沒笑。
他深吸一口氣,是金花說:“金花,我有話要跟你說,是很重要的事。”
金花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她放下選單,兩隻手收回到膝蓋上,坐直了身子:“什麼事?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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