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秘書選拔錢宏文冷冷看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的林大財，然後快步跟上李修遠，林大財擦了擦汗，輕拍了下打顫的大胖腿，也急忙跟了上去，跑快幾步，躬著身子按了電梯，然而李修遠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秘書一處辦公室裡，幾個人正圍在黃仲昆工位旁聊天。黃仲昆自從被公示為副處長後，整個人精神煥發，說話底氣十足，桌上放著一個茶杯，黃仲昆接起杯蓋颳了刮茶水的浮沫，儼然已是領導做派。宋啟明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正在埋頭寫另一份材料，旁邊放著一杯沒來得及喝的速溶咖啡，已經涼了。
門忽然被推開，錢宏文陪著李修遠走了進來，後面跟著臉色通紅，低著頭的林大財。辦公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黃仲昆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林大財覺得，如果這個時候自己再不說實話，自己最好的下場都是看水庫。林大財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憋出一句話：“省......省長，那份報告......是宋啟明同志寫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宋啟明一眼。
李修遠的目光跟著錢宏文越過幾個人的肩膀，落在角落裡那個戴著黑框眼鏡。頂著兩個明顯黑眼圈的人身上。宋啟明顯然也沒想到會忽然被點名，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鏡，但表情還算沉穩，不卑不亢。
李修遠遠遠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林大財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好似被抽了魂一般呆滯地站在原地，無所適從。
第二天上午，錢宏文拿著一沓履歷表，膽戰心驚地走進省長辦公室。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手裡那沓紙捏得都有些緊。
“省長，這是......省委和組織部推薦的幾位秘書人選，請您過目。”
李修遠接過來翻了兩頁，首頁是林大財。黃仲昆和張詩雨。林大財和黃仲昆的履歷同出一轍，花團錦簇，各種榮譽密密麻麻；張詩雨是一名女同志，履歷中規中矩，長相俊俏，漢東大學管理學碩士，在秘書一處幹了四年。李修遠的目光在兩人履歷上停留了不到五秒，又看了看其他幾名候選人的履歷表，然後抬起頭看著錢弘文。
“還有一個人。”
錢宏文一愣。
“宋啟明。”李修遠把履歷合上放在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把他的履歷也拿過來。”
錢宏文額頭滲出汗珠，連忙點頭：“我這就去辦。”
二十分鐘後，宋啟明的履歷擺在了李修遠桌上。漢東大學經濟學博士，連續三年年終考核優秀，發表過六篇經濟類核心期刊論文，其中兩篇關於地方政府債務風險管控的，恰好和昨天報告中那一段分析思路一脈相承。但任職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一級主任科員，工作年限四年。
李修遠放下履歷，食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抬頭看著錢宏文，語氣不容置疑：“面試安排在明天。三位同志——黃仲昆。張詩雨。宋啟明。”
錢宏文連忙應下，退出辦公室。
在機關裡，訊息的傳播速度比光速還快。從秘書長從省長辦公室出來還沒多久，新來的李省長要面試挑選秘書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秘書處。
黃仲昆坐在工位上，老神在在地端著茶杯，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旁邊同事過來拍他肩膀：“黃處，這省長大秘的位子，我們看啊，是非你莫屬啊！”旁邊其他幾人紛紛點頭附和。
“哎！別瞎說。”黃仲昆擺著手，但眼角的魚尾紋都笑出來了，“組織的考察是有章程的，面試還是要認真準備的。”嘴上謙虛，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把自己當成省長秘書了。論資歷，正科五年就提了副處長；論關係，和林大財走得最近，據說還有個副省長舅舅；論面試順序，他的履歷第一個被推薦上去——看來其他人不過是陪跑的。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宋啟明也被加進去了，聽說是省長親自點的名。”
黃仲昆的笑容微微一滯，笑容僵硬地瞥了一眼角落的宋啟明，隨即恢復如常，語氣裡多了一層不以為然的意味：“啟明同志業務能力不錯，也在正科熬了四年了，領導給個面試機會也是正常的嘛。不過面試嘛，變數很多的。”黃仲昆把“正科”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宋啟明坐在角落裡，對著電腦螢幕繼續寫昨天沒寫完的材料。表情很平靜，既沒有激動的期待，也沒有自怨自艾的失落。四年了，他已經被畫餅畫得麻木了，學會了不抱希望，這樣就不會失望。
張詩雨捋了捋耳邊的頭髮，帶著一陣香風走到宋啟明身邊，湊了過去，壓低聲音說：“啟明，你聽說了嗎？這次可是省長親自點的你。”
宋啟明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敲字：“聽說了。”
“你就這反應？一點都不激動？”
“不然呢？不也一樣點你了？”宋啟明轉過頭看了張詩雨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苦澀的弧度，“面過那麼多次了，哪次不是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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