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花落誰家回到秘書一處，門還沒完全推開，一群人就圍了上來。
“回來啦？怎麼樣怎麼樣？”
“省長都問了什麼？”
黃仲昆笑著擺了擺手，做出一副謙虛的樣子，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就是正常聊了聊而已，沒什麼特別的。”話是這麼說，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得意。
有人湊過來問得直接：“黃處，有戲沒？”
黃仲昆端起保溫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說了四個字：“還行吧，還行。”那語氣，那神態，分明就是在說“穩了”。
人群呼啦一下圍到了黃仲昆身邊。
“黃處，不對不對！是黃秘書——以後可得罩著我們啊！”
“對！黃秘書這稱呼聽著就順耳！”
黃仲昆被眾人簇擁著，臉上紅光滿面，連連擺手說“別瞎叫別瞎叫”，但每一次擺手都像是在扇動更大的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攏到自己身上。他甚至有意無意地朝宋啟明那邊瞥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
張詩雨擠出了人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旁邊的同事問他怎麼樣，他擺了擺手，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太難了，省長問的問題太刁鑽了，能答上來就不錯了。反正我是盡力了，選不選得上，看命吧。”語氣裡有緊張，有釋然，也有一絲無所謂——反正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就不可能是主角。
宋啟明走回角落裡自己的工位，坐下，對著電腦螢幕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那個黑眼圈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濃重。
他覺得自己有一個問題可能沒有回答好——關於財政供養人員的那個。話是實話，資料也是真實資料，但說出來之後他就後悔了。有些實話是不能在這種場合說的，太直接了，太尖銳了，容易讓人覺得你不懂規矩。不識大體。他應該說得更委婉一些，包裝得更圓潤一些，像黃仲昆那樣——什麼都說到了，什麼都沒說透。
但他就是做不到。
四年前他剛進秘書一處的時候，也試著像黃仲昆那樣說話，但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像在背臺詞，彆扭得渾身不舒服。後來他就不試了。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眾人圍著黃仲昆的熱鬧還在繼續，有人已經開始一本正經地討論“大秘上任是不是要請客”這種話題了。宋啟明充耳不聞，開啟電腦上的文件，繼續寫那份還沒寫完的材料。鍵盤聲很輕，淹沒在人群的笑鬧聲裡。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推開，錢宏文站在門口。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慢慢降下來的，而是“刷”的一下——所有聲音在同一時刻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圍在黃仲昆身邊的人自動散開，每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錢宏文身上。所有人都知道，結果出來了。
黃仲昆從人群中站起身來。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從容。他先是不動聲色地整了整領帶，然後他微微昂起頭，挺了挺胸，向前邁了半步，既表現出隨時聽候召喚的積極，又不顯得過於急切。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準備好了——那種“終於來了”的瞭然於胸的微笑。
錢宏文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越過了黃仲昆，看向宋啟明，並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宋啟明同志，請跟我來。”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圍在黃仲昆身邊的幾個人嘴巴微張，還沒來得及合上；張詩雨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黃仲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經變了，從志得意滿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宋啟明也愣住了。他抬起頭，手指還搭在鍵盤上，眼睛透過鏡片看著錢宏文，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張詩雨最先反應過來，慌忙在桌子底下狠狠戳了他一下。
宋啟明猛地回過神，“騰”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顧不上疼，快步朝門口走去。他的步伐有些凌亂，不像黃仲昆剛才那樣胸有成竹的從容，而是一個被意外砸中的人本能的慌張反應。他走到錢宏文面前，錢宏文朝他和善地笑了笑點點頭，然後轉身往外走。宋啟明小跑著跟了上去，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門關上了，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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