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明直起腰,終於轉過頭看了黃仲昆一眼。
他沒有回答黃仲昆的問題,而是把手裡的一摞檔案遞給坐在旁邊的張詩雨:“詩雨,這份是副省長的講話稿初稿,還差一個收尾,資料都在資料夾裡。這個是財政廳的資料彙總,已經校過兩遍了,你再過一遍就行。”
張詩雨接過檔案,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啟明,到底怎麼了?”
宋啟明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笑容。
“感謝你面試前的吉言!”宋啟明說。
張詩雨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面試之前,她在宋啟明耳邊說了一句“萬一呢”。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一個“O”型,手裡的檔案差點沒拿穩。
“真的?”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壓不住聲音裡的驚喜和激動。
“真的。”宋啟明點了點頭,“週末請你吃飯。”
四年來,她坐在離宋啟明最近的位置上,看著這個男人是怎麼被當成牛馬一樣使喚的——熬最深的夜,寫最難的稿,功勞歸別人,黑眼圈歸自己。她見過他凌晨三點在辦公室泡麵的樣子,見過他每一次滿懷希望又每一次落空的樣子。
她喜歡他。這份喜歡藏在心底很久了,久到她已經習慣了用同事的身份去關心他,久到她已經不奢望這份喜歡會有任何結果。但此刻,看著宋啟明臉上那個終於舒展開來的笑容,她覺得比自己升職還要高興。
辦公室裡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張詩雨那一句壓低了但沒壓住的“真的?”傳進了好幾個人的耳朵裡,他們面面相覷,又齊刷刷地看向黃仲昆。
黃仲昆站在原地,臉色已經徹底變了。他不是傻子,宋啟明在交接工作,宋啟明在感謝張詩雨的吉言——這些訊號已經再明確不過了。他剛才大聲說的那番“肯定還沒出結果”的話,現在像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回了自己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顏面,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坐在自己當了不到一個月的副處長工位上,覺得這個位子忽然變得燙屁股了。
沒有人說話。辦公室裡又陷入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連敲鍵盤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在偷偷用餘光掃著黃仲昆,又趕緊收回去,生怕和他對上眼神。
宋啟明把最後一份檔案整理好,放進檔案盒裡,然後站起來,拿起桌上那杯涼透的咖啡一口喝完。
他環顧了一圈這間他坐了四年的辦公室。角落裡的工位,日光燈管的嗡鳴聲,窗戶縫裡漏進來的風,桌子上被磨得發亮的鍵盤。四年,他在這個位置上寫了成百上千份材料,熬了數不清的夜,見證了無數次功勞被拿走。機會被搶走。承諾被忘掉。
今天,他要走了。
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那個用了四年。邊角都磨出了毛邊的黑色公文包——朝門口走去。經過黃仲昆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黃仲昆盯著他,眼神里滿是不甘和難堪,嘴唇抿得緊緊的,轉而又變成一種彆扭又帶著諂媚的笑臉。
宋啟明沒有看他,繼續往前走,推開門,走進了溫暖的陽光裡。
夜色降臨的時候,京州市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一盞紅燈籠在一扇木門前微微搖晃。這是一傢俬房菜館,門面小得幾乎讓人注意不到,但院子裡別有洞天——青磚灰瓦,翠竹掩映,鬧中取靜。
高育良站在門口,負手而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色襯衫,領口敞著一顆釦子。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巷子,停在菜館門口。車門開啟,李修遠走了下來。
兩人的目光在紅燈籠的光暈裡碰在一起。高育良率先伸出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修遠省長,這幾天一直想找機會給您接風,又怕打擾您熟悉工作,今天總算把您請出來了。”
李修遠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笑著說:“育良書記太客氣了。我在幽州的時候就聽說漢東的政法工作在育良書記的主持下成績斐然,一直想向你當面請教。”
“請教不敢當,互相交流嘛。”高育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面請,這家館子的蘇菜做得非常地道,也清靜。”
“清靜了好啊。”李修遠邁步往裡走,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現在想找個清靜地方吃頓飯可不容易。”
高育良跟在身側,笑容不變,但眼神在李修遠說出“清靜”兩個字的時候,微微深了一下。
。響作沙沙中風秋在葉竹,徑小林竹的裡子院過走肩並人兩
。靜寂歸重裡子巷,晃了晃輕輕中風夜在籠燈紅,上關又開推門的間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