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學明赴任上午九點整，省府大禮堂座無虛席，主席臺上方懸掛著紅色橫幅——“熱烈歡迎張學明同志到漢東工作”。臺下前排是省四套班子成員，往後是省直各部門和各市縣的主要負責同志，黑壓壓一片，氣氛莊重而肅穆。
九點十分，中組部常務副部長張俊平在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的陪同下步入會場。他在主席臺正中落座，左側是李修遠，右側是高育良。張學明坐在李修遠旁邊，神色沉穩，目光內斂。
會議由高育良主持。他先是例行介紹了參會人員和會議議程，然後請張俊平宣讀中樞決定。
張俊平扶了扶話筒，聲音洪亮而沉穩：“經中樞研究決定：張學明同志任漢東省委委員。常委，提名漢東省人民政府常務副省長人選。”
他頓了頓，翻開面前的檔案，開始介紹張學明的履歷。從晉州省寧川市市長到市委書記，再到晉州省副省長，每一個節點的評價都紮實而到位——“長期在經濟工作一線，經驗豐富”“組織協調能力強，善於攻堅克難”“作風務實，群眾基礎好”。介紹完畢，張俊平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中樞認為，張學明同志到漢東工作，是對漢東省政府班子力量的重要加強。希望學明同志在新的崗位上繼續發揚優良作風，配合修遠同志把漢東的經濟工作抓出成效。”
“配合修遠同志”這六個字，臺下不少有心人都聽進去了。中組部常務副部長親自送一個常務副省長上任，本就規格不低，還特意在公開場合強調“配合”二字——這是組織上在給李修遠撐場子。
張學明起身發言。他沒有準備講稿，開口第一句就定了個實在的調子：“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漢東是經濟大省，也是老工業基地，當前正處在轉型發展的關鍵時期。我到漢東來，就是來幹事的。在今後的工作中，我一定在省委省政府的帶領下，儘快熟悉情況。進入角色，全力以赴抓好分管領域的各項工作。請組織放心，請同志們監督。”
輪到李修遠發言了。他扶了扶話筒，目光環視臺下，語氣平靜而有力：“我代表漢東省人民政府，堅決擁護中樞的決定，熱烈歡迎張學明同志到省政府工作。中樞派學明同志來漢東，是對漢東工作的高度重視和有力支援。我相信，學明同志一定能在新的崗位上發揮重要作用，為漢東的經濟社會發展做出積極貢獻。”
散會的時候，人群有序地往外走。李修遠和張學明並肩走出會場，在走廊裡被人群自然地簇擁著，有人過來握手，有人過來寒暄，場面熱鬧而有序。
就在這時，人群裡走出一個人來。
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李達康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李修遠面前。
“修遠省長。”李達康伸出手，和李修遠握了一下，“學明省長，歡迎來漢東。”
李修遠握住他的手，微微點頭：“達康書記，好久不見。”
李達康又和張學明握了手，然後收回手，目光在李修遠和張學明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像是隻是隨口閒聊：“修遠省長和學明省長在寧川搭過班子，這回來漢東又搭上了。老話說得好——搬家搬得勤，班子跟得緊。咱們漢東這攤子，可得仰仗二位了。”
旁邊幾個聽到的人臉色都微微一變，連空氣都滯了一瞬。
李修遠沒有生氣，甚至沒有停頓。他看著李達康，笑容不變，目光裡卻多了一層銳利的東西：“達康書記說得對，搬家確實是個技術活。有些人在一個地方待了十幾年，搬不動，也挪不了窩，那是因為——”他頓了頓，語氣不輕不重，“根扎得淺的，換盆才能活。根扎得深的，早就把盆撐破了。”
李達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但一時間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
正在這時，高育良不知從哪兒走了過來。他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剛才的劍拔弩張，拍了拍李達康的肩膀，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圓場：“達康啊，修遠省長和學明省長剛到漢東，還有很多工作要熟悉。你這個東道主，別光顧著聊天，多配合修遠省長的工作才是正事。”
李達康臉色陰了下來，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李修遠，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育良書記說得是。修遠省長。學明省長，有什麼需要京州配合的，隨時指示。”說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省政府大樓五樓，常務副省長辦公室。張學明把最後一份檔案放進抽屜，環顧了一圈這間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辦公室，然後拿起筆記本，朝走廊盡頭李修遠的辦公室走去。兩人在門口沒有多餘的客套，各自坐下，和當年在寧川市委大樓時一模一樣。
張學明開門見山：“修遠，漢東這攤子比我預想的還要複雜啊！今天自己找不痛快的那個李達康是個幹活的人，但你我一來堵了他的路；那個高育良心思也挺深。過幾天沙瑞金再一來......嘖嘖！”
李修遠靠在椅背上，語氣沉穩：“你來了，省政府這攤子我就能放心交給你抓日常運轉。我騰出手來，把幾個重點地市和重點國企的問題摸透，該調的人調，該動的專案動。沙瑞金來了之後，他要查，我們穩；他要動，我們扛。只要經濟基本面不出大問題，漢東這盤棋就走不崩。”
張學明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當年在寧川打經濟翻身仗時的那種光：“你放心，省政府的運轉我來盯。寧川的規矩帶過來——誰擋發展的路，就挪誰的位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種久違的默契。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的是省委秘書長陳忠華。他五十出頭，中等身材，戴一副銀框眼鏡，在省委系統幹了二十多年，是漢東省委的大管家。此人做事滴水不漏，說話從不多一個字，在漢東官場有個外號叫“陳鐵鎖”——意思是他的嘴比鐵鎖還嚴實，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撬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