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拜訪劉長生登門拜訪劉長生，李修遠沒有帶其他人，只讓司機把車開到了省政協家屬院。
劉長生從省長位子上退下來後，省裡按規定給他在政協這邊安排了一套小院。地方不大，獨門獨戶，院子裡種了兩棵桂花樹，深秋時節開得正盛，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車門剛開，劉長生已經從院裡迎了出來。他穿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夾克，頭髮花白，身形比在任時清瘦了不少，但精神頭很足。不等李修遠走上臺階，他已經快步迎了上來，雙手伸得老遠，一把攥住了李修遠的手。
“修遠省長！歡迎歡迎！快請進！”劉長生的笑容熱絡而真誠，手上的力道也足。他上下打量了李修遠一番，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年輕有為。”
“老省長太客氣了。您在漢東主政多年，底子是您打下來的。我初來乍到，以後還得請您多指點。”李修遠雙手回握，語氣誠懇。
劉長生笑著擺了擺手：“什麼指點不指點的，我在這個院子裡就是個普通退休老頭。修遠省長看得起我，我知無不言。請進。”
兩人在客廳沙發上落座。屋子不大，陳設簡單，書架上還擺著劉長生在任時的照片和幾本經濟方面的專著。茶水已經沏好了，茶几上擺了兩碟乾果，看得出是提前精心準備過的。寒暄了幾句身體和氣候，劉長生便主動把話頭引向了正題：“修遠省長，班子裡的同志們都見過了吧？”
“都見了，第一次黨組會也開了。”李修遠端起茶杯，語氣隨意，“今天來，就是想跟老省長請教請教政府口這幾位同志的情況。班子裡每個人都是您帶出來的，您是漢東的活字典，沒人比您更瞭解。”
劉長生哈哈一笑：“修遠省長這是給我戴高帽子。行，那我就知無不言。學明同志不用說了，您的老搭檔，默契在那兒擺著，您自己瞭解。蘇穎是中宣部下來的女同志，能力強，人活泛，跟誰都處得來，搞文旅和農業口這幾年沒出過紕漏。孫曉剛是搞技術出身的，踏實，認真，性格比較執拗，不太會來事，但業務上是把好手。郭伯安是教育廳提上來的，話少，做事穩當。劉建林和王志輝都是老同志，沒什麼野心，交代的事都能辦好。”
他如數家珍地說完，唯獨沒有提趙國棟。
李修遠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國棟同志呢？”
劉長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修遠省長，國棟的事，我先向您賠個不是。”他嘆了口氣，目光坦誠地看向李修遠，“這個人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從經信委到處長，到副省長，每一步都是我提的名。他在漢東工業口乾了十幾年，脾氣直，性子倔，不太會做人。但他本質不壞，是個能幹事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這次您的任命下來，我提前退下來，他心裡過不去。他覺得是您擠了我的位子。所以那天接機他沒去，歡迎會他沒去，黨組會上說話帶刺——這些事，他其實是在替我出氣。”
李修遠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國棟同志有情有義，這是好事。但政府口的工作，我既然接了，就必須抓在手裡。這一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劉長生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感嘆，也有一種卸下擔子後的釋然。他點了點頭，拿起茶几上的手機：“修遠省長，您稍坐，我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劉長生的語氣沒有了剛才的隨和，多了幾分老領導的嚴厲：“國棟，是我。修遠省長今天來看我了，現在就在我這兒坐著。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退了，是因為身體扛不住了。組織上派修遠省長來接我的班，是對漢東最大的負責。四十三歲的省長，水木博士，發改委幹過，國資委幹過，縣長縣委書記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這樣的人來主政漢東，你趙國棟有什麼不服氣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趙國棟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
劉長生聽著，語氣緩和了幾分：“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但你要想明白——你不是在替我出氣，你是在跟組織鬧情緒。修遠省長是你的班長，你作為班子成員該怎麼做，心裡沒數嗎？好好配合修遠省長的工作，把你工信和國資那一攤子管好——這是對我劉長生最大的尊重。”
又一陣沉默。然後電話那頭傳來趙國棟壓抑的。帶著一絲哽咽的聲音：“老省長，我明白了。我跟您保證，一定好好配合。”
掛了電話不到二十分鐘，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劉長生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趙國棟，手裡拎著兩盒茶葉，臉上的表情有些侷促，像是做錯了事被叫到班主任辦公室的學生。
“省長。”他走到李修遠面前，站得筆直，聲音不高但咬得很清楚，“之前的事，是我的問題。我向您做深刻檢討。以後在班子裡的工作，您怎麼說，我怎麼做，絕不再犯。”
李修遠站起身，沉默了兩秒，伸出手來，語氣平靜但帶著分量：“國棟同志，言重了。工信和國資這兩塊，漢東的命脈，我需要你。你好好幹，我看在眼裡的。”
趙國棟雙手握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
劉長生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了舒坦的笑容。他走過來，拍了拍趙國棟的肩膀，又轉向李修遠，語氣裡帶著懇切和託付：“修遠省長，國棟這個人，脾氣差了點，但能力是有的，對漢東的感情也是真的。以後您多帶帶他，多敲打敲打。他就是有時候犟了點，望您多擔待。”
李修遠點了點頭：“老省長放心，國棟是班子裡的骨幹，我心裡有數。”
臨走時，劉長生把李修遠送到院門口，站在那兩棵桂花樹下，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修遠省長，漢東交給你，組織上是放心的。我也放心。”
李修遠握了握他的手，轉身上車。桂花樹在秋風中沙沙作響，滿院子都是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