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分寸和規矩侯亮平看著面無表情的鐘小艾。
“爸晚上給我打了電話。”鍾小艾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審視，“電話打了四十分鐘。我爸這輩子批評我的時間加起來，都沒有今天多。”
侯亮平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他想說趙德漢的案子他盯了多久，想說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把趙德漢人贓俱獲。但看著鍾小艾的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今天這件事有多嚴重嗎？”鍾小艾站起身來，聲音開始發顫，“劉慶山是什麼人？你在他面前拍桌子，攔他的人，連個批文都沒有就敢撬櫃子——侯亮平，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是不是覺得有我爸在，你在幽州可以橫著走？你真當能源系是泥捏的？”
“我沒有......”
“你有！”鍾小艾打斷他，眼眶已經紅了，“你每一次辦案都是這樣，先斬後奏，手續回頭補。你覺得只要抓到貪官就什麼都對了，程式不程式的你從來不在乎。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每一次違規，都是我爸在給你兜底？”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抖：“爸今天在電話裡說了一句話——‘如果他一直是這樣，孩子就改姓鍾吧！’你聽懂了嗎？”
客廳裡沉默了很長時間。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每一聲都像一枚釘子敲在侯亮平的心口上。
“小艾我錯了......那你說我該怎麼辦。”侯亮平的聲音啞了，喉結上下滾了滾，“你說。”
鍾小艾轉過身來，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然後伸出手指，朝客廳中間的地板指了指。
“跪下。”
“什麼？”
“我讓你跪下。”鍾小艾的聲音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你不是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嗎？今天你就在這兒跪著，好好想一想——你的權力是誰給的，你的底氣是誰給的，你每一次違規讓誰替你擔驚受怕。”
侯亮平愣住了。他看著鍾小艾，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失望和認真。
他慢慢彎下膝蓋，跪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五千字檢查。手寫。”鍾小艾從茶几上拿過一沓稿紙和一支筆，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聲音恢復了平靜，“寫完給我看。寫不深刻就重寫！”
她轉身走進了臥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侯亮平跪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面前的稿紙和筆，久久沒有動。他想起趙德漢那張老實巴交的臉，想起劉慶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那四個把人帶走的紀檢組幹部，想起劉慶山最後那句話——誰也保不住你。
他拿起筆，在第一行寫下了“檢查”兩個字。
漢東，上午八點整，漢東省委大院氣氛肅然。省委辦公廳昨晚連夜發了通知：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今日到任，要求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在省委小禮堂集合等候。
小禮堂裡，常委們陸續到齊。李修遠和張學明並肩走進來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高育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神色從容，見李修遠進來，微微點了點頭。李達康坐在另一側，面前的筆記本翻開著，但一個字都沒寫，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省委秘書長陳忠華站在門口，不時低頭看手錶。
八點一刻，陳忠華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快步走到小禮堂中央：“各位領導，剛接到通知——沙瑞金同志和田國富同志今天一早已直接從機場出發，前往巖臺調研，不進省城了。”
小禮堂裡安靜了一秒。高育良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李達康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直接去巖臺？”。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修遠，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但李修遠的表情非常平靜，這讓李達康更加不舒服了。
整個小禮堂裡，唯一面不改色的人就是李修遠。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有什麼好意外的？原著不早就這麼寫了？
“既然瑞金同志已經下去調研了，大家就回自己的崗位吧。”李修遠站起身，語氣平淡，“該做什麼做什麼，把自己的工作幹好就是對沙書記最好的迎接。”
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裡多了一層深意。李達康則陰沉著臉，把筆記本啪地合上，起身就走，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李修遠走到小禮堂門口時，身後傳來高育良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修遠省長。”高育良跟上來，兩人並肩走在走廊裡，前後無人。他說話的聲音不高，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達康同志今天的情緒，您也看到了。”
李修遠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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