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風廠山水莊園，溫泉池畔。
趙瑞龍裹著浴袍靠在藤椅上，手裡夾著一根雪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高小琴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份大風廠拆遷進度表，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晃著杯中的酒液，沒有喝。
“李修遠這個王八蛋。”趙瑞龍把雪茄往菸灰缸裡狠狠一摁，聲音沙啞而憤怒，“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在漢東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誰不給老子幾分面子？”
他站起身來，在溫泉池邊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手指點著茶几上的拆遷進度表，語氣斬釘截鐵：“大風廠那塊地，必須儘快拿下來。蔡成功那個蠢貨，當初求著我們借錢給他，現在還不出來，按合同廠子就該歸我們。專案規劃是市裡批的，拆遷許可是區裡發的，每一步都合理合規。我的生意一定要繼續做。老爺子也攔不住！”
高小琴放下進度表，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貼在趙瑞龍身上，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而冷靜，：“瑞龍，拆遷方案和股權相關沒有手續問題。李達康也不會在這件事上為難我們。但現在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在公安那邊。”
趙瑞龍皺眉：“什麼意思？”
“祁同偉。”高小琴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以前公安那邊有他在，他能做很多事情。現在他......和我們切得乾乾淨淨。公安這條線沒了，等於斷了一條胳膊。大風廠你也知道，一堆刺頭，那些工人可不會乖乖搬走。萬一現場出現突發情況，沒有公安的配合，我們能動用的力量比以前少了不止一半。”
趙瑞龍沉默了片刻，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兩下，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公安不行，就用我們自己的人。山水集團在漢東這麼多年，花了這麼多錢，養了這麼多人，不就是今天用的嗎？老子總不能連這點事都擺不平。大風廠，必須拆！”
李修遠從光明區回來後，一直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但他的心思並沒有完全放在檔案上。光明峰專案工地上那些鏽跡斑斑的塔吊。空無一人的腳手架......他批完最後一份檔案，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光明峰——大風廠。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碰在一起，撞出了一段記憶。一一六事件。在原著中，那是一場震驚全國的大火，而且造成了很惡劣的輿論影響，這件事也成了整個漢東反腐風暴的導火索。算算時間，應該快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同偉，來我辦公室一趟。”
二十分鐘後，祁同偉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步伐穩健，進門後主動在沙發上坐下，姿態端正而不拘謹。李修遠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讓他猝不及防的話：“同偉，最近和你那真愛高小琴聯絡過沒有？”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那笑容裡有自嘲，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省長，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說實話，都不用我自己做什麼——自從我自查報告交上去之後，她一次都沒聯絡過我。我也看明白了，這些人啊......”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感嘆，“心裡哪有什麼感情。在他們眼裡，我祁同偉就是一張能用的牌。牌不能打了，跑得比誰都快。”
李修遠看著他的表情，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今天我和沙瑞金同志去光明區視察，路過大風廠那片區域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情況。”
祁同偉坐直了身子，目光專注起來。
“光明區有個大風廠是吧？今天我和沙書記路過時，隱隱聞到一股汽油味，很濃。”李修遠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語氣平靜但意味深長，“一個服裝廠裡，哪來這麼濃的汽油味？同偉，你搞刑偵出身，你說說看——這種情況一般意味著什麼？”
祁同偉的眉頭擰了起來。汽油味......老廠區......他的表情迅速變得冷峻，聲音也壓低了幾分：“省長，如果是汽油味，通常有兩種可能。一是有人在私自儲存易燃物品，二是工業生產使用汽油。不管是哪一種，都是重大安全隱患。我馬上安排人去查。”
“要隱秘。不要打草驚蛇。”李修遠加重了語氣，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著祁同偉，“同偉，大風廠這塊地涉及山水集團，涉及京州市政府和光明區政府，利益糾葛複雜，矛盾積累已久。群體性事件往往就是從小火花點燃的。一旦出了事，不只是公安一家的事，整個漢東都要被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祁同偉鄭重地點了點頭，“省長放心，我親自安排信得過的人去摸一摸，發現問題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李修遠點了點頭，重新靠在椅背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好。丁義珍那個案子，進展怎麼樣了？”
祁同偉翻開手裡的筆記本，開始彙報：“技術科已經鎖定了通風報信電話的開卡銷售點，是京州火車站附近一家小通訊店。店主已經被我們秘密控制了，但他嘴很硬，堅持說每天賣幾十張卡，根本記不住買主是誰。我們正在用其他旁證交叉比對，應該很快能撬開。另外——”他翻了一頁，繼續道，“金世佳那邊，這段時間一直處於秘密監控中。目前沒有發現他和可疑人員接觸，通訊記錄也沒有異常。只有一個情況比較特別——他每個週末都會去一趟古玩一條街，每次都是一個人，逛一兩個小時，偶爾買個鼻菸壺之類的小物件。”
李修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若有所思。一個市委書記的秘書，頻繁出入古玩市場——這不一定是洩密的證據，但很可能是另一種性質的問題。古玩市場向來是洗錢的灰色地帶，小額高頻的交易，真假難辨的定價，現金流轉不留痕跡。他抬起眼皮看向祁同偉：“古玩市場，資金流動不好追蹤。有沒有可能是某種形式的洗錢？”
祁同偉的目光一凜：“有這個可能。我馬上安排經偵那邊信得過的同志配合，仔細查一下。”
李修遠點了點頭：“查。但要記住，一切都必須在掌握確鑿證據後再動。金世佳是李達康的秘書。沒有鐵證，不要輕易出手。”
“明白。”祁同偉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他走到門口時，李修遠又說了一句：“同偉，大風廠的事，不要等。今天就安排人去查。”
祁同偉轉過身，鄭重地敬了個禮，拉開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