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怎麼能允許呢？李達康站在辦公室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趙東來推門進來時，他轉過身，梗著脖子眼神犀利地看著趙東來。
“趙東來，你一個市局局長，帶著手續去下面的分局提人，我問你人呢？啊？你告訴我，是不是你這個局長不好使？是不是？！”
趙東來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僵硬，嘴唇動了動：“李書記，祁同偉親自帶人攔在分局門口。他搬出了李省長，他說，不放人，是李省長的指示。我......”
“他搬出李修遠你就軟了？”李達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噹啷作響，“你還是京州的公安局長嗎？光明區還是京州的光明區嗎？你記住了，你的頂頭上司是我！他祁同偉拿省長來壓你，你慫什麼？趙東來，你是不是覺得我李達康不中用了？”
趙東來低著頭，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兩下，但沒有辯解。他知道李達康的脾氣——火發完了就完了，你要是在這個時候頂嘴，那才是芭比Q了。他沉默地承受著李達康劈頭蓋臉的怒罵，直到李達康罵累了重新坐回椅子裡，才低聲說了句：“李書記，省廳那邊態度很強硬。硬來的話，我怕把事情鬧大。”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但不再說話了。趙東來等了幾秒，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陳岩石是自己拔掉輸液管從醫院裡跑出來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中山裝，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他大步走進省委大院，門崗的哨兵看到他愣了一下，沒敢攔——這位老檢察長的臉，在漢東可比任何通行證都好使。
沙瑞金的秘書小白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聽到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抬頭一看，趕緊起身迎了出去。他認識陳岩石。他不敢怠慢，快步進裡間通報，片刻後沙瑞金親自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笑，雙手伸得老遠，一把攥住了陳岩石的手：“陳叔叔，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他把陳岩石讓進辦公室，親自泡了杯茶端到茶几上，然後在陳岩石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陳岩石端起茶杯沒喝，往茶几上一放，開口就是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小金子，我今天來就為一件事——大風廠。你知道那個李修遠幹了什麼嗎？他半夜帶著特警去圍攻大風廠！狙擊手上了房頂，對著工人開槍！把人抓了一大批，現在全關在光明分局裡！那些工人都是老實人，幹了半輩子，廠子被人坑了，股權被人騙了，補償金一分錢沒見著，現在連人也被抓了！這是省長還是土匪？”
沙瑞金端著茶杯，沒有接話。那天晚上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李修遠在行動前向他彙報過，二十噸汽油有多危險他清清楚楚，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他也聽了下面的彙報。
“陳叔叔，您先消消氣。”沙瑞金把茶杯往陳岩石面前推了推，語氣溫和而沉穩，“大風廠的事情，您比我瞭解得多。您從頭給我說說，這個廠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岩石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開始說起來。他的聲音沙啞而激憤，說到激動處手掌拍著茶几，茶杯蓋都被震得叮噹響：“說到底就是腐敗結出來的惡果！大風廠那塊地皮，地處光明湖畔，寸土寸金，光地皮就值十個億啊！可山水集團只花了五千萬，和蔡成功簽了個什麼狗屁合同，就讓人把廠子拿走了。那幫工人，幾十年的血汗，股權一夜之間就沒了。他們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沒人管他們。省裡不管，市裡不管，區裡更不管。他們把老百姓逼到走投無路了，人家還能怎麼辦啊？小金子，你說——這叫什麼世道？”
沙瑞金聽完，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帶著一種明顯的震動和鄭重：“這怎麼能允許呢？陳叔叔，您反映的這些問題，省委一定會認真調查。不管涉及到誰，不管牽扯到哪一級，都會一查到底。我向您保證——這件事，一定會有一個交代。”
“那被抓的工人呢？”陳岩石盯著他的眼睛，“能不能先把人放出來？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老百姓，關在裡頭算怎麼回事。”
沙瑞金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但措辭謹慎：“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跟修遠同志溝通。當天晚上的現場是他負責處理的，具體情況他最清楚。陳叔叔，您放心，如果工人們沒有違法行為，我保證第一時間就把大家放出來。”
陳岩石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更加憤怒了，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那個李修遠，簡直是囂張跋扈！我當面跟他說理，他一句都不聽，直接讓人把我強行架走了！我陳岩石在漢東干了這麼多年的工作，還沒受過這種委屈！小金子，你說，這種人，組織怎麼能讓他當省長啊？”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依舊是溫和的：“陳叔叔，修遠同志年輕，做事情可能在某些環節上方法衝動了些。不過他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控制事態。保護群眾安全嘛！這樣——我先跟他溝通放人的事，等有了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您。您身體還沒恢復好，先回醫院養著，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他把陳岩石送出辦公室門，站在走廊裡目送陳岩石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小白的號碼：“小白，看看國富同志在不在，約他過來一趟。”
漢東國際機場，一架從北京飛來的航班剛剛落地。趙小惠走出到達廳，一身深色套裝，臉上不施粉黛，眼神冷得像冰。她沒帶任何人，也沒通知任何人接機，直接打車到了山水莊園。
趙瑞龍正在客廳裡聽高小琴唱《智鬥》，看到趙小惠推門進來，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趙小惠已經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整個客廳都安靜了。高小琴端起的蘭花手僵在半空中，有點不知所措，片刻後，她識趣地鞠了個躬退了出去。趙瑞龍捂著臉，表情從震驚變成委屈，從委屈變成不甘，嘴角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你打我幹什麼？”
“打你幹什麼？”趙小惠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誰讓你去威脅李修遠的？誰讓你去自作主張找李修遠的？還有，丁義珍——這種蠢事你也幹得出來？你是做生意還是玩命？老爺子在漢東這麼多年，現在還頂在幽州風雨飄搖，到頭來要讓你整個狗東西害死！打你這一巴掌，是讓你長記性。我告訴你——明天你就去找李修遠，當面認錯，祈求人家原諒。如果李修遠不原諒你，那你就給我滾出國！永遠不要回來！”
“我憑什麼給他認錯？”趙瑞龍捂著臉，聲音沙啞而倔強，眼眶都紅了，“他算什麼東西——”
“他不算什麼東西，”趙小惠冷聲打斷他，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辯駁，“如果你想死，想讓趙家跟著你一起陪葬，那就別去。”
趙瑞龍張了張嘴，最終把滿肚子的話全部嚥了回去，低下頭，肩膀塌了下來。趙小惠看著他那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了幾分：“瑞龍，我跟你說了很多遍了。有些事，要懂得守規矩。你得學會低頭。低頭不可怕，可怕的是低不下頭的時候被人摁著頭。到那個時候，就晚了。明白嗎？還有，丁義珍的事情屁股擦乾淨，以後再也別碰這種事了。”
趙瑞龍咬著牙，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明白。”
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祁同偉正對著電腦螢幕審查疑似小金和古玩店資金往來的流水報表，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處理後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興奮：“領導，查出來了。聚寶齋有一個隱秘的關聯賬戶，三年前開過戶，中間銷戶了兩年，最近又重新啟用了。我們順著這個賬戶往上追了三層，發現它和惠龍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的對公賬戶有過流水往來。而且，當年的開戶行是同一家分行，開戶時間是同一天。”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趙！瑞！龍！這條線終於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個節點。他沉聲道：“把關聯賬戶的全部流水。開戶資料。經辦人資訊整理好。繼續深挖，不要掉以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