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別調皮,聽我指示》第49章 太難對付了(1)

作者:水仙不知羞·1個月前

田國富走出沙瑞金辦公室時,走廊裡空蕩蕩的。他把手裡的筆記本夾在腋下,步伐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沉穩寡淡,看不出任何波瀾。剛才在辦公室裡和沙瑞金談了將近四十分鐘,兩個人從大風廠事件聊到幹部隊伍作風,從省公安廳的人事調整聊到下一步的反腐工作部署,兩個人心裡都清楚,有些話不用挑明——沙瑞金需要省紀委在接下來的反腐行動中和他步調一致,田國富也需要省委書記對他的工作的支援。默契這種東西,說破了就不值錢了。

田國富走後不久,李修遠就接到了沙瑞金親自打來的電話。沙瑞金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客氣,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和修遠同志當面聊一聊,問晚上方不方便來一趟省委。李修遠放下電話,讓宋啟明把晚上的安排往後推了推,便讓司機驅車前往省委。

省委三樓走廊裡,沙瑞金的秘書白秘書早已等在電梯口。看到李修遠從電梯裡走出來,他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恭敬而不失分寸的笑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李修遠引進沙瑞金的辦公室,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嚴。

沙瑞金從辦公桌後站起來,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笑容,主動伸出手。李修遠也笑著伸出雙手,兩人握了握手,沙瑞金拍了拍李修遠的胳膊,引他在沙發上坐下。白秘書端上兩杯熱茶後輕輕退了出去。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修遠同志,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就近期幾項工作跟你通個氣。你到漢東這段時間,省政府那邊的工作抓得很好啊,老國企的改制方案我看了,思路清晰,措施得力。而且我還聽說,你帶著他們連續加了幾個夜班,辛苦了。”

李修遠端著茶杯,臉上掛著適度的笑容,語氣平和而謙遜:“沙書記言重了。省委掌舵把方向,省政府抓落實,這是分內的事。學明同志經驗豐富,國棟同志也配合得很好,我只是定定調子,嘴皮子功夫。”

兩人又就經濟工作。幹部調整等話題聊了一會兒,氣氛輕鬆而融洽。沙瑞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碰到茶几發出一聲輕響,話題便自然地轉了個彎,語氣依舊隨和,但措辭明顯斟酌了幾分:“修遠同志,大風廠事件的處理,省委對省政府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不過事後我瞭解了一下,被抓的工人裡,有一些是受裹挾參與護廠的,年紀也大了,家裡都有老有小。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這部分人,是否可以考慮酌情從寬處理?當然,這只是一個建議,具體還是要依法辦事。”

李修遠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停頓,臉上的笑容也沒有任何變化,但心裡已經聽出了沙瑞金話裡的潛臺詞。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語氣和緩而客氣:“沙書記,您說得很有道理。從寬處理也好,依法嚴懲也罷,都是我們應當考慮的。不過目前案件正在偵查階段,省公安廳那邊還在深挖一些關鍵線索。如果在這個節點上放人,客觀上確實存在串供和毀滅證據的風險。等案件偵查終結。事實查清之後,該從寬的從寬,該懲處的懲處,省公安廳一定會依法辦理,不枉不縱。”

沙瑞金靠在沙發上但笑意已經淡了幾分。大風廠工人被抓的事,陳岩石找到他辦公室來拍桌子,他當場表了態說會和省長溝通放人。現在李修遠用“案件正在偵查階段”這個理由擋了回來,每一句話都站得住,李修遠油鹽不進,不給他面子,他也無計可施。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重了半分:“修遠同志,依法辦案我完全支援。有時候法律之外也有人情。老百姓被逼到走投無路才護廠,這裡面可能有歷史遺留的原因,也可能有我們幹部腐敗的原因,不完全是個人的過錯。咱們作為領導幹部,既要講法治,也要講政治。處置得當,群眾就會念咱們的好;處置不當,反而容易激化矛盾。你說是不是?”

李修遠聽出了這句話裡隱含的批評和不悅,但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依舊從容:“沙書記說得非常對。法治和政治從來不是對立的,關鍵在於把握分寸。那天晚上的情況您也清楚——二十噸汽油,幾十支火把,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如果那樣的情況發生了,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受到損失,我們作為領導幹部,那就既沒法講法治,也沒法講政治了。您說呢?”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看著李修遠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確實有些失態了。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還多了一層聽上去很誠懇的歉意:“修遠同志說得是。剛才我說話可能重了些,你別往心裡去。大風廠的事你是直接處置的,情況你比我清楚。在這一點上,省委在原則上尊重你的判斷。”

李修遠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和緩而懇切:“沙書記言重了。您剛才那番話也是從大局出發,體恤群眾,我完全理解。咱們都是為了把漢東的事辦好,意見上有一些差異很正常,多溝通就是了。回頭我讓公安廳那邊加快偵查進度,等案件事實查清楚了,涉案人員該教育的教育,該處理的處理。畢竟,說到底,大多數工人也是受害者。”

沙瑞金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話鋒輕輕一轉,提了一句山水集團和大風廠的產權糾紛,語氣很淡,像是隨口一提,沒有展開深談。李修遠也順著一筆帶過,沒有追問。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李修遠便起身告辭。沙瑞金把他送到辦公室門口,兩人又握了一次手,面上依舊是那副和諧的。彼此尊重的微笑。

送走李修遠後,沙瑞金在辦公桌後坐了片刻,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李達康的號碼。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和不容置疑:“達康同志,陳岩石陳老來找過我了,因為什麼事情你應該清楚。陳老是老革命,也在漢東多年,很多問題比我們要看得透徹。所以,大風廠事件的處理要講究方式方法。要依法辦事,也要注重社會影響。你作為京州市委書記,要多從維護穩定的大局出發,把工作做細做實。有些事,市裡能協調的就市裡協調,不要什麼事都往省裡推。群眾合理訴求要解決,該化解的矛盾要及時化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達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聲音洪亮而果斷,帶著一種急於表忠心的熱切:“沙書記您這話深刻啊!您放心,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這件事我一定緊急辦妥,絕不會再給省委添麻煩。這兩天就把工作做到位,後續情況我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沙瑞金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鼻樑,長長地嘆了口氣。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嗡鳴聲。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想著今天和李修遠的對話。李修遠這個人,太難對付了。

侯亮平在季昌明和一位副檢察長的陪同下來到反貪局時,陳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兩人握了握手,陳海的力道很足,臉上帶著真誠的笑,說了一句“歡迎侯副局長”。旁邊的呂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不冷不熱,嘴角動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了。陸亦可站在更後面一些,靠著辦公桌,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從侯亮平身上掃過,又收了回去,什麼也沒說。其他幾個處室負責人零零散散地打了招呼,語氣客氣但疏離。

季昌明講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歡迎侯副局長加入反貪戰線。希望在座同志大力支援之類的官樣文章,說完便和那位副檢察長一起離開了。領導們前腳剛走,侯亮平後腳就轉向陳海,語氣隨意輕佻:“海子,把近年的卷宗整理一下給我看看。我從頭翻一翻,先摸摸咱們漢東這邊的底。”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副局長指揮局長,關鍵是局長還真的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檔案室調卷宗了。呂梁看了看陳海的背影,又看了看侯亮平,什麼也沒說,端起茶杯低頭喝茶。陸亦可手裡的筆啪地拍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清脆得足以讓人聽見。她站起身朝門口走去,經過侯亮平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眼神鄙夷又狠厲地看了一眼侯亮平。侯亮平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不鹹不淡的面孔,隨便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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