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書中自有黃金屋啊矮胖城管癱坐在地上，臉上的橫肉抖得像篩糠，忽然連滾帶爬地撲到李修遠腳邊，膝蓋在水泥地面上磕得咚咚作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又尖又顫，完全沒有了剛才那副趾高氣揚的架勢：“省長！省長！我們不知道是您啊！我們錯了！我們檢討！我們檢討！我們有眼無珠！求求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這一回吧！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我不能丟這份工作啊省長！”
李修遠低頭看著腳邊這張哭得五官錯位的臉，眉頭一皺，聲音不高，但那股冷意讓周圍幾個正在跟著抹眼淚的城管齊刷刷僵在了原地：“站起來！一個公職人員，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你們對得起身上穿的這身制服嗎？還有，如果我不是省長，是不是就可以隨便欺負了？”
幾個城管被他這句話刺得滿臉通紅，連哭都不敢哭了，手忙腳亂地互相攙扶著想站起來，可腿軟得像麵條，撐了好幾次都沒撐起來，最後還是互相架著胳膊才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子，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從人群裡擠了進來，穿著一身深色套裝，頭髮跑得散亂不堪，左腳的高跟鞋鞋跟斷了一截，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身後緊跟著幾個同樣跑得滿頭大汗的中年人。她擠到人群中間，看到李修遠和張學明並肩站在滿地狼藉的菜葉和碎番茄中間，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聲音因為急促喘息而斷斷續續：“李省長。學明省長，我是雪花區區長付玉潔。我來晚了，我——”
李修遠指了指那幾個還在發抖的城管，臉上掛著淡淡的冷笑，指著地上的老人和蔬菜：“付區長，你看看。這就是你們的幹部，這就是你們的公僕，就是這樣欺負群眾的。”
付玉潔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面如土色的城管，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羞恥，從羞恥變成了憤怒。她轉過身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康有福，出大事了！你們城管的人在大市場執法，連踢帶打，你快過來！現在省.......”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帶著一股子無所謂直接打斷付玉潔：“付區長，我們執法都是按規矩辦事，至於踢打什麼的，那肯定是攤販先動手嘛！我這會兒正忙著，回頭再說吧。”話音剛落，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忙音在付玉潔耳邊嘟嘟作響。
付玉潔拿著手機的手僵在耳邊，臉上的表情憤怒中又帶著羞愧和難以言明的尷尬。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對著李修遠，嘴唇動了兩下，聲音乾澀而難堪：“省長，城管局長康有福是......他是......”
“他是什麼？”李修遠冷冷地看著她。
付玉潔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低得幾乎只有李修遠能聽見：“康局長是區委書記黃毅同志的人。我這邊......確實不太好協調。”
李修遠沒有說話。片刻後他淡淡地對付玉潔說了一句：“給你們黃書記打電話。”
付玉潔連忙翻出黃毅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一聲被結束通話。再撥，又被結束通話。第三次撥過去，聽筒裡傳來的已經是關機的提示音。她捏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被康有福掛電話時更加難堪，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淌下來也不敢去擦。
李修遠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王志遠，聲音平靜而果決：“王隊長，把這幾個人的證件和執法記錄儀全部暫扣，人帶回省廳，我會聯絡監察廳進行提級立案調查。”
王志遠啪地一個立正：“是！”幾個特警上前一步，動作乾淨利落地將那幾個已經癱軟如泥的城管銬上手銬帶離了現場。周圍的群眾看到這一幕，有人忍不住拍起了巴掌，掌聲從稀稀落落蔓延成熱烈的一片。
李修遠轉過身，面對著圍得水洩不通的群眾。他的目光從一張張風吹日曬的臉上緩緩掃過——賣菜的大媽。殺豬的老漢。抱著孩子的主婦。拎著菜籃子的退休工人。他開口了：“各位父老鄉親，我是漢東省省長李修遠。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我親眼看到了。這些城管隊員的做法，不是執法，是欺壓百姓。他們的行為不代表政府，更不代表省委省政府的意志。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誰再敢穿著制服欺負老百姓，省政府絕不答應。”
他忽然彎下腰，朝面前的群眾深深地鞠了一躬，身體折成九十度，保持了兩秒，然後緩緩直起腰，聲音比剛才更加鄭重：“我代表漢東省人民政府，向大家道歉。”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掌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熱烈而持久，有老人摘下帽子朝李修遠微微躬身，有大媽紅了眼眶用圍裙擦眼角。李修遠走到那位還坐在路邊瑟瑟發抖的賣菜老人面前，彎下腰伸出雙手握住老人那雙粗糙乾裂的手，輕輕將老人扶了起來。老人花白的頭髮上還沾著泥土和菜葉，滿臉的褶皺裡嵌著風霜和辛勞，渾濁的眼淚順著一道道溝壑往下淌，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只念叨著一句話：“謝謝領導，謝謝領導......”
“老人家，您別怕。該給您的補償，一分都不會少。”李修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老人，又讓宋啟明去給老人買瓶水。他轉身看向付玉潔，聲音不緊不慢，但不容商量：“付區長，這位老人家的損失，你們區裡要照價賠償。另外，老人家今天的身體狀況，你們要安排專人陪同去醫院檢查，費用由你們區財政承擔。這件事，你親自盯著。”
付玉潔連連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著額頭的汗，聲音誠懇而急切：“省長放心，我馬上安排，馬上安排。”
李修遠又朝在場的群眾揮了揮手，臉上恢復了那種和煦而沉穩的笑容：“大家散了吧，該買菜買菜，該做生意做生意。記住——以後有委屈，可以打省政府的信訪熱線。”
在一片掌聲和“省長慢走”的招呼聲中，李修遠轉過身，對還愣在原地的付玉潔說了一句，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付區長，帶路。去區委。我倒要看看，這個黃毅書記到底在忙什麼。”
區委辦公樓對面的一條巷子裡，一家門面不起眼但裝修精緻的私房菜館包間裡，酒菜正酣。區委書記黃毅坐在主位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鬆垮垮地掛在領口，臉紅得像剛從桑拿房裡蒸出來，手裡端著滿滿一杯茅子，朝對面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舉了舉杯。那商人滿臉堆笑，從腳邊拿起一個裝幀精美的禮盒雙手遞了過來，盒子上寫著《四庫全書》精裝版，非常厚實。
“黃書記，這套書是我專門託人從外地捎來的，給孩子當課外讀物，長長見識。”商人把禮盒放在黃毅手邊的椅子上，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黃毅放下酒杯，隨手挑開禮盒的邊角低下頭往裡瞄了一眼，手指的動作熟練而自然。透過縫隙可以看到盒子裡紅彤彤一片，碼得整整齊齊。他啪地把盒蓋合上，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嘴上假惺惺地嗔怪道：“老林，這不好吧？”
商人嘿嘿一笑，湊過來拍了拍禮盒，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了諂媚和得意：“黃書記，書中自有黃金屋嘛！孩子也要好好讀書，將來跟您一樣，為人民服務！”
黃毅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和商人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手機在桌上震了兩下，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看到“付玉潔”三個字，眉頭一皺直接結束通話，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嘴裡罵罵咧咧地嘟囔了一句：“這個付玉潔，沒點眼色，老子吃頓飯都不讓人消停。”然後手機又響了，又是付玉潔，他直接按了結束通話，隨手把手機直接關機丟進了口袋裡。
酒足飯飽，黃毅和商人勾肩搭背地走出菜館。深秋的午後陽光明晃晃地照在他泛著油光的臉上，他拍了拍商人渾圓的肩膀，打著酒嗝，語氣裡帶著一種酒足飯飽後的滿足和自嘲：“今天這頓飯吃得太飽了，感覺有愧於人民啊！”
商人嬉皮笑臉地湊過來，聲音裡滿是諂媚：“黃書記這話說的——為人民服務，也得先餵飽人民公僕嘛！”
兩人站在菜館門口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商人鑽進自己的賓士車走了，黃毅則整了整領帶，一步三搖地朝區委大樓走去，走幾步還哼上了小曲，調子是《沙家浜》裡的“智鬥”，哼到“這個女人不尋常”時，自己還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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