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讓好漢去查好漢李達康坐在辦公室，撥通了付玉潔的電話，他想知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付玉潔在電話裡把今天市場發生的事情，還有黃毅在辦公室裡的醜態一五一十彙報得清清楚楚——工作日午間酗酒，在辦公室睡得跟死豬一樣，被李省長當場撞見，拍著桌子罵省長“什麼修遠修近不認識”，還當著省長的面喊出“我是達康書記的人”。
李達康聽到最後這句話時，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但他沒有在電話裡發作，只是冷冷地對付玉潔說了句“知道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達康把手機攥在掌心裡，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聲音沙啞而暴怒：“蠢貨！蠢貨！小金！馬上讓張樹立到我辦公室來！”
片刻後，張樹立推門進來時，看到李達康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整個人像在發抖。
“李書記，這麼晚了......”張樹立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
李達康猛地轉過身來，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樹立同志，雪花區委書記黃毅涉嫌嚴重違紀，你們紀委聯絡省紀委連夜加班，立即介入，提前採取措施。手續從快，動作要快，一定要提前把人控制住。聽明白了嗎？”
張樹立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他在紀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坐了多年，對京州體制內的每一根脈絡都瞭如指掌。黃毅是什麼人？那是李達康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從街道辦主任到區委書記，每一步都是李達康提的名，拍的板。
現在說規就規，這刀砍下去，其他人怎麼看？“李書記，”張樹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黃毅同志是您一手提上來的。突然對他採取規措施，這......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李達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噹啷作響。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眼睛裡血絲密佈：“張樹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黃毅是我提拔的，他犯了錯誤就不用查了？你也跟我也走得很近，是不是哪天你犯了錯，我也要替你遮著掩著？
紀委辦案子，講的是D紀國法！我李達康在京州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對事不對人！你再跟我說這些沒原則的話，我連你一起問責！！
張樹立被他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他腦中閃過丁義珍的身影，在心裡把那句已經衝到嘴邊的話默默嚥了回，然後恭恭敬敬地點了點頭：“是，李書記。我馬上安排。”李達康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只留給張樹立一個側影。
當天夜裡，侯亮平在反貪局辦公室裡來來回回踱了不知道多少趟，他手裡那份舉報信已經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可他沒有省檢察院的正式調查令，他擅自抓人就是違規。鍾小艾那句“再捅簍子侯浩然就改名鍾浩然”像緊箍咒一樣纏在他腦袋上，勒得他腦仁疼。陸亦可抱著一摞案卷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案卷往他桌上一放就走了。
他抓起公文包快步出了辦公室，打算直接去找沙瑞金。在樓下大門口，他又迎面碰上了祁同偉。祁同偉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看到他這副焦頭爛額的樣子，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猴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侯亮平這次沒有了之前那股意氣風發的傲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懇切和焦急：“老學長，能不能幫個忙？黃毅的案子，證據我都有了，就差一道手續。季昌明那老狐狸推三阻四，我自己去抓人又怕程式上有瑕疵。”
祁同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侯亮平有些意外的話：“猴子，你去找修遠省長吧。他對事不對人。你現在知道走程式，這是好事兒啊！”
侯亮平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從錯愕變成了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赧然。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李修遠辦公室裡的燈光還亮著。宋啟明正在外間整理明天一早的會議材料，看到祁同偉帶著侯亮平進來，起身通報後輕輕推開了裡間的門。
李修遠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抬起頭來，目光從祁同偉身上掃到侯亮平身上，放下手裡的筆，臉上沒有一絲意外，只是平靜地指了指沙發：“侯副局長，請坐。”
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下，有些拘謹地把黃毅案的證據簡要彙報了一遍。李修遠聽完，沒有多問一個字，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監察廳廳長何建明的電話：“建明同志，雪花區委書記黃毅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反貪局侯副局長已經掌握了初步證據。監察廳立即出具調查令，同步抄送省紀委備案。連夜辦。”
他又撥通了季昌明的電話。這一次，季昌明沒有任何猶豫和推脫——電話那頭只回了一句“好的省長，檢察院全力配合”，便掛了電話。李修遠放下話筒，重新拿起筆批閱檔案，只對侯亮平說了一句：“手續齊全了就去辦吧。”
侯亮平站起身來，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朝李修遠微微鞠了一躬，說了句“謝謝省長”，轉身大步走了出去。祁同偉跟在他身後，在門口回頭看了李修遠一眼，李修遠微微點了點頭，祁同偉便了然於心。
手續齊全後的侯亮平大步流星迴到反貪局，把調查令往桌上一拍。這一次沒有人再沉默，林海直接站起來，乾脆利落地開始點名安排人手：“陸亦可。周正。林華華，帶上執法記錄儀和傳喚通知書，跟侯副局長出發。”陸亦可這次沒有翻白眼，抓起外套和執法記錄儀快步跟了上去。
警車閃著警燈一路呼嘯著駛入雪花區委大院，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尖銳的摩擦聲。侯亮平帶隊衝進黃毅辦公室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一沉——辦公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不見了，抽屜半開著，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人剛跑不久。
“搜！衛生間。檔案室。樓上天台，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侯亮平厲聲下令，一邊掏出手機準備請求技術支援。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先響了。是祁同偉。
“猴子，黃毅在機場高速方向。監察廳和我的人跟著他呢，他已經過了主城區，正往收費站方向移動。高速公路沿途已經有省廳的人盯著了，航站樓那邊的便衣也已經到位，他跑不了。你從環城高速抄過去，應該能在收費站之前截住他。”
侯亮平掛了電話，吼了一聲“走”，整個人像離弦之箭一樣衝下樓梯。車在環城高速上飆到一百四十碼，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陸亦可雙手攥著安全帶，臉色發白但一聲不吭。周正緊盯著手機，不斷報告距離目標還有多遠。侯亮平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隻手攥著車門把手，另一隻手緊緊捏著那份調查令。
機場高速收費站。黃毅坐在一輛黑色奧迪的後座上，西裝外套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額頭上，不停地催促司機快開。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漆黑的公路，嘴裡神經質地嘟囔著“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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