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遠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檔案，但他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棵落盡了葉子的銀杏樹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均勻。
祁同偉的調查開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公安部督導組也來漢東做了專項督導，省公安廳班子和關鍵崗位幹部逐一談了話，監察廳和紀委那邊也早已介入調查。祁同偉的違法所得在省紀委廉政賬戶裡躺著。
可沙瑞金那邊，始終沒有動靜。
這位省委書記一到漢東就馬不停蹄地調研。敲打李達康。收攏人事權，從來不是個坐得住的人。唯獨對祁同偉——這個曾經的趙家核心成員。漢大幫的二號人物。省公安廳廳長——這麼大的問題他不應該保持沉默。按理來說，祁同偉對於他會是一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切入口，自己還做了很多準備，可現在都不見沙瑞金有所動作。
這不像沙瑞金。祁同偉對沙瑞金來說是一把送上門的刀——用好了，能順著祁同偉這條線撬開整個漢大幫，把高育良在政法系統經營多年的根基連根拔起。可沙瑞金偏偏沒有接這把刀，甚至沒有伸手去碰。他在等什麼？或者說，有什麼東西擋在他和這把刀之間？
他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何建明的內線號碼：“建明同志，有空的話過來一趟，有些工作要當面瞭解一下。”
何建明進來時手裡拿著筆記本，在李修遠對面坐下，姿態端正而專注。李修遠先問了幾句近期幾起違紀案件的處理進度，又關心了一下監察廳的工作安排。何建明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業務功底紮實，看得出這段時間監察廳的工作量確實不小。
李修遠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平和，像是在隨口問一件並不太要緊的事：“對了，祁同偉同志的那些事，國富同志那邊看了之後，有什麼指示沒有？”
何建明抬起頭看了李修遠一眼，隨即合上筆記本，坐姿端正了幾分：“省長，國富書記都知道的。他當時就囑咐我，要認真審理，每一個細節都要和自查報告逐條比對，不放過任何疑點，但也不要急於做結論。國富書記說，祁同偉同志的問題不是孤立的問題，涉及到漢東政法系統多年積累的歷史遺留，處理起來要穩妥。要嚴謹，不能因為一個人。一份報告就草率定調。甚至包括紀委環節的工作，國富書記也全權委託我來處理，目前核查已經基本完成，和自查報告比對基本一致。給您昨天報上來的那份階段性調查報告我也在今天早上報給國富書記了。國富書記說，後續怎麼處置，要等省委統一意見。”
“國富同志考慮得很周全。紀檢監察工作確實急不得，要的就是嚴謹和紮實。你按國富同志的要求，把後續工作做細做實，有什麼需要省政府協調的，隨時來找我。”李修遠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讚許。
何建明點了點頭，又彙報了幾件其他工作，便起身告辭。
門輕輕關上。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安靜。李修遠端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已經批閱過的檔案上，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位國富書記——可真不簡單啊。”
一個靠攏了沙瑞金的紀委書記，拿到了省公安廳廳長主動坦白的個人問題材料，牽扯到漢東政法系統最敏感的利益鏈條，正常會怎麼處理？要麼主動向省委書記彙報，推動省委做決策；
要麼直接按程式立案調查，把主動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裡。田國富偏不。他囑咐明顯向自己靠攏的何建明“認真審理”“不要急於做結論”“全權委託”，然後自己站在一個微妙的中間位置——既不瞞，也不推；既不主動向沙瑞金彙報，也不自己拍板立案。看來，這位“三說書記”，對沙瑞金也沒那麼“一條心”。
李修遠仔細思考前世看過無數遍的劇情，以自己現在的角度去看，這位田國富書記，還真是漢東棋局中藏得最深的一個人。沙瑞金從頭到尾都在被田國富推著走，如果不是田國富在後面推著，沙瑞金還能走得更穩一些。嗯......假設侯亮平也不在的話。
田國富的站隊表態和察言觀色也是厲害得緊，從“我不喜歡這位大教授”到“這裡以前是個網球場”，那麼，若干年後，如果有了新的省委書記就任，李修遠相信，在某種特殊時期，這位紀委書記是也會對新領導說“我不喜歡那位沙書記”的。
不過，對李修遠來說，田國富這種態度，就夠了。對沙瑞金來說，田國富不主動彙報，沙瑞金就沒辦法越過紀委直接上綱上線對祁同偉動手——先不論知不知情，紀委書記不遞刀子，省委書記也不能自己衝上去查一個省廳廳長。田國富用一個滴水不漏的姿態，把主動權同時從兩個人手裡都拿走了。
或者說，他既不想讓沙瑞金用祁同偉這把刀直接撬開漢大幫，也不想開罪自己，因為一個很快就有公安部定性意見的公安廳長。他用一個“穩妥”的姿勢站在中間，既是自我保護，也是在觀察——觀察誰先露出破綻，誰先沉不住氣。沙瑞金最近的沉默，大概也是因為......田國富根本就沒有提到這件事。
田國富到底是什麼立場？他說不清楚。但他至少能確定一點——到目前為止，田國富沒有選擇無條件地站在沙瑞金那邊。這就足夠了。
漢東油氣集團總部。
劉新建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辦公室裡煙霧繚繞。桌上的座機下午響過一次，他接起來，聽到那端熟悉而蒼老的聲音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話筒。趙立春的話不多，語調一如既往地沉穩，用詞簡短而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像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軍令。
“認命。”老爺子最後說了這兩個字便掛了電話。沒有解釋，沒有安撫，沒有一句“這些年辛苦你了”。就這兩個字。
劉新建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在發抖。他在部隊待了大半輩子，轉業後到了油氣集團，從處長到董事長，每一步都是趙立春提的名，每一個坎都是趙立春替他擺平。
油氣集團的今天是跟著趙立春一個專案一個專案建起來的，漢東的油氣管道有多少公里是他劉新建盯著鋪下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記得趙立春的話，把自己當成趙家的兒子，把命賣給趙家，也做好了隨時為趙家赴湯蹈火的準備。
可是，兒子？可他劉新建沒有背叛過任何人。他替趙家擋了半輩子風雨，到頭來，連一個像樣的交代都不配得到嗎？立春老書記不是說自己像他的親兒子嗎？既然像親兒子，為什麼連一聲“對不起”都吝嗇到不給？
窗外夜色漸深，漢江上的漁火星星點點。劉新建站起身走到窗前，雙手撐著窗框，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他的喉嚨裡滾過一聲沙啞而壓抑的低吼，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對著空蕩蕩的井架發出最後的嘶鳴：“何至於此啊——”
次日一早，省委大樓。沙瑞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神情平和，手邊是新沏的茶，正嫋嫋冒著熱氣。
。”來進他讓“句了說，亮微目，案檔的中手下放金瑞沙。報彙記書沙向要況要重有，了來平亮侯說，來進門推輕輕書秘白
”。了來下拿部全供口的龍瑞趙，記書沙“：足十氣中音聲，字個幾”錄筆問訊龍瑞趙“著印然赫上面封，前面金瑞沙在放料材把他。聲響的促急而脆清出發上板地在踩鞋皮，表的合混憊疲與的有特後夜整一了熬著帶上臉，料材的厚厚疊一著捧裡手，來進門推平亮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