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別調皮,聽我指示》第78章 我上輩子欠你的(1)

作者:水仙不知羞·1個月前

這場風暴最讓人不安的是,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紀委,被反貪局敲門的人會是誰。

在這種氛圍下,漢東的幹部隊伍開始出現一種微妙而危險的變化——不做事了。省發改委有個副主任,手頭壓了三個專案的審批報告,全都卡在“待補充材料”的環節上,企業跑來問,他的答覆永遠只是一句“再研究研究”。省交通廳的一個處長更絕——首接請了病假,說高血壓犯了,醫生建議靜養,但有人看見他每天下午在公園裡下象棋,面色紅潤,落子如飛。

下面的地市也好不到哪去,呂州有個工業用地的緊急審批手續在國土局轉了好些天都還沒出初審意見,企業急了問怎麼回事,科員翻了個白眼說急什麼,上頭還沒定調子誰敢亂批。

李修遠是在一次政府口的會議上注意到這個苗頭的。那天討論的是全省重點專案的推進情況,張學明彙報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把一份表格推到他面前,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表格上列著各市當週各類專案的審批進度,紅色標註的滯後專案密密麻麻,幾乎佔了三分之一。

李修遠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那份表格上掃過,忽然開口問了一句:“省財政廳那邊的資金撥付情況怎麼樣?”張學明翻了一下筆記本,說有幾筆應該本週撥付專項資金因為資料延期還沒批下去。

會議桌兩側鴉雀無聲。李修遠沒有發火,只是把那份表格往旁邊一擱,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這個季度快過去了。各分管領導回去以後,把手裡壓著的專案一個一個過一遍。該批的批,該調的調,不能因為流程卡著就讓專案停著。誰要是覺得責任大、擔不起,可以來我辦公室籤免責單,簽完字你該幹嘛幹嘛,出了事我李修遠擔著。”

散會後張學明跟著他回了辦公室,門一關就問了一句:“老李,這副作用出來得也太快了。”

“快了。”李修遠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劉新建的事鬧得太大,傳言一散,沒有哪個幹部敢拍板,怕拍錯了板被追責。這是沙瑞金的反腐風暴帶來的副作用——震懾是對的,但震懾過頭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再這麼下去,人心惶惶,經濟工作就沒法幹了。

“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李修遠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他接下來得穩一波,穩住幹部隊伍的心態,把經濟工作的節奏重新拉回正軌。雖然接下來自己的手段,可能會讓沙瑞金不舒服,可是誰讓這位沙書記先打自己的臉呢?

沙瑞金的壓力很大,流言蜚語、上面那幾位的壓力、李修遠的威脅……他需要新的突破口,一個能讓他從劉新建事件的陰影裡脫身、重新掌握主動權的突破口。

白秘書輕輕敲了敲門,說侯亮平那邊有了新進展——蔡成功自首了,侯亮平親自把他扭送到了反貪局。蔡成功目前被依法留置,正在等待審訊,但蔡成功說只相信侯亮平。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蔡成功——大風廠的法人代表,山水集團坑過他,丁義珍坑過他,他是整個大風廠事件的起點,也是趙家利益鏈條最外圈的親歷者。這個人嘴裡能吐出什麼現在還不好說,但值得賭一把。

上次劉新建賭輸了,那是因為劉新建骨頭太硬,侯亮平也太過冒失。這次不一樣——蔡成功是自首,主動走進反貪局的,不存在程式瑕疵,只要審訊按規矩來,撬開了蔡成功就等於撬開了山水集團和大風廠之間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可風險同樣存在,侯亮平己經停職了,他怕短期內沒人能撬開蔡成功的嘴,再等下去,怕又出什麼變數。他想了很久,沒有給白秘書任何明確的指示,只是讓他先盯著反貪局那邊,有什麼進展隨時彙報。

李達康這幾天心神不寧。先是高育良當面跟沙瑞金吵了一架,動靜大得連市委這邊都有人私下議論;緊接著劉新建從二十五樓跳了下去,讓整個漢東體制內都風聲鶴唳。他在漢東待了這麼多年,大風大浪見過不少,但這麼多事趕在一起,像一串鞭炮被人同時點著了引線,炸得他耳朵嗡嗡響。

他坐在辦公室裡破天荒沒有看檔案,而是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著。高育良跟沙瑞金針尖對麥芒,劉新建跳樓,侯亮平被停職,蔡成功自首——這漢東什麼時候這麼刺激過?這也太刺激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個被帶走後就再也沒見過面的秘書小金。丁義珍的案子還在追查,金世佳的卷宗還在法院,雖說沙瑞金當眾表過態說他李達康不知情,但那根刺始終紮在他心裡。

他煩躁地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圈,最後還是坐回椅子上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張樹立的號碼,讓他安排幾個信得過的人多加留意市裡幾個重點專案和對應的負責人,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出亂子。

侯亮平被停職的第三天,終於在陳海的幫助下再次見到了蔡成功。審訊室裡的日光燈管發出刺眼的白光,蔡成功坐在鐵椅上,手腕上的手銬反射著冷光。幾天不見他又瘦了一圈,顴骨更高了,眼窩更深了,但精神狀態比剛自首時好了不少,至少不再發抖了。

他看到侯亮平進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喊了聲“猴子”,聲音沙啞而激動。侯亮平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進入正題,讓他把事情說清楚。

蔡成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開始交代……

侯亮平的瞳孔微微收縮。歐陽菁——李達康的妻子。他猛地攥緊手指。他之前就覺得李達康不可能沒有問題。丁義珍是他一手提拔的副市長,在他眼皮子底下貪了那麼多年,他能不知道?金世佳是他自己的秘書,通風報信、滅口殺人,跟趙家勾連了好幾年,他能不知道?

現在又多了一個歐陽菁——他最親近的人,他的枕邊人,也捲進了腐敗。哪有那麼巧的事,丁義珍、金世佳、歐陽菁,三個都跟李達康最緊密的人,一個接一個出問題,他沒問題,誰信啊?

但他忽然想到李達康正在向沙瑞金靠攏。沙瑞金信任李達康,不久前剛在他面前親口說過“李達康同志在原則性問題上沒有踩紅線”。如果現在自己繞過沙瑞金去調查他的妻子,沙瑞金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在給省委上眼藥?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裡轉了幾秒就被另一個更強硬的聲音壓了下去。沙瑞金讓他查案上不封頂、下不設限。反腐沒有禁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他的妻子涉嫌收受賄賂、違規放貸,這正是反腐應該查的東西。

自己之前查丁義珍被攔著,查金世佳被攔著,查劉新建把命都搭進去了,現在好不容易從蔡成功嘴裡撬出了歐陽菁這條線,如果再不抓住,等風聲傳出去被人搶先清理了證據,哭都來不及。沙瑞金讓他挖,那就挖到底。如果因為擔心得罪李達康就不查,那之前自己在幽州辦過的那些大案子算什麼?

他轉向陳海,壓低聲音說:“歐陽菁有問題。蔡成功手裡有轉賬記錄,還有她和山水集團往來的證據。這條線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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