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導組來了之後的地震，是從三個名字開始的。
省紀委聯合督導組在調查大風廠“一一六”事件時，從山水集團的土地流轉鏈條、銀行放貸記錄和工商註冊變更三個方向同時切入，最終鎖定了三個人：京州市國土資源局局長梁寶山、市工商局局長吳長福、市發改委副主任羅啟正。
(防槓：丁義珍己經無了，就不列出來了)
三人幾乎是在同一天被帶走的。黑色商務車分別停在他們單位門口，車速很慢。
有人看見梁寶山被帶走時，還在樓下大廳裡和局辦的人說話，手還插在口袋裡；有人聽說吳長福是在一個飯局上被叫走的，桌上的酒還沒撤；羅啟正被帶走時，辦公室的電腦開著，人己經被紀委的人一左一右夾著走進了電梯。
訊息傳到市委，是當天下午。李達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整整西十分鐘。桌上那杯泡好的茶涼透了，菸灰缸裡多了五六個菸頭。
孫連城和趙東來各打來三次電話，他都沒有接。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獸，在沙發和窗臺之間來來回回地走，最後才站定在窗前，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接得很快。沙瑞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達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李達康說：“沙書記，京州現在被動了。一連三個人，還都是關鍵崗位。下面幹部人心惶惶，我這邊的專案也不好推。”他停了一下，像在等沙瑞金的反應，可那頭只有均勻的呼吸。
李達康便又說：“我李達康不是怕擔責。我是怕這些人被查來查去，最後查出別的東西，把火燒到不該燒的地方去。”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說：“風暴總會過去。漢東會在我手上風清氣正。”他像在給李達康遞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你只要穩住京州，不搞小動作，不越線，真出了問題，省委替你兜底。你李達康這些年，為京州流過汗，組織看得見。”
李達康喉結滾了一下，說：“沙書記，我明白！京州市委一定緊密團結在省委周圍，我李達康一切行動聽指揮。大風廠的事，我用人失察，這是事實。我認。但京州不能再亂下去了。只要沙書記一句話，我馬上佈置下去，該安撫的安撫，該收口的收口。”
沙瑞金說：“你有這個態度，很好。眼下的重點是配合督導組。不要急著找誰解釋，也不要急著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先把你自己分管的那攤子看好。”他說完，停了停，“別的，等風頭過了再說。”
李達康說：“謝謝沙書記。”他結束通話電話，在窗前站了許久，最後慢慢坐回辦公椅。
他知道，他必須比往常更謹慎，像踩在沼澤地區上的人，每一步都要先探一探腳下的泥濘。
沙瑞金又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岸。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這條船翻了。
京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和反瀆職侵權局的聯合辦案點設在西郊一棟舊檢察院的院子裡。程度這幾天都泡在訊問室裡，身上帶著很濃的煙味。
鄭西坡、鄭勝利和五名護廠隊股東被輪流傳喚，筆錄一份接著一份。鄭勝利最先招架不住，把大風廠的股權問題倒了個七七八八，連他爹在裡頭的角色都說了。
鄭西坡起初還繃著，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替工人出頭，可當程度把一份銀行流水拍在面前時，他的臉僵住了。
“鄭師傅，五年前，就是大風廠效益還算不錯的那一年，有一筆十二萬的款子，打進了陳岩石的侄孫陳希的賬戶。這筆錢，你怎麼說？”程度把煙按滅，指節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鄭西坡嘴唇抖了兩下：“那是我借的！那孩子我看著喜歡，孩子結婚買房，我搭把手，怎麼了？”
“隨手就借十二萬？那你搞得好！”程度笑了笑，“哦對，陳老在大風廠也是持有股份的，這筆錢…就是分紅吧？還有，後來王文革去附中堵李省長兒子，訊息從哪兒漏出去的，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覺得…他還有希望？”
他看著鄭西坡臉色一點點白下去，也不催他，只讓人把筆錄紙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想清楚。現在說，算你配合。等別人說了，你就沒這個機會了。”
鄭西坡盯著那張紙，像盯著一條會咬人的蛇。他的手抖得厲害，半天也握不住筆。
程度也不急，拉了把椅子坐下，說：“你以前寫打油詩，說什麼‘百姓心頭一杆秤’。今天我告訴你，這桿秤不在你嘴裡，在法裡。你要真是個詩人，就該知道，最講理的地方就是最講法的地方。”他往前探了探身，“籤吧。”
鄭西坡最後閉了閉眼，拿起筆，在筆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筆跡歪歪扭扭，像在紙上爬。程度把那頁紙收起來，出了訊問室，給祁同偉撥了個電話。
“祁廳長，陳岩石持有大風廠股份的事，坐實了。”他頓了頓，“銀行流水、證人證言，都齊了。我這邊還有幾份材料在整理。”
祁同偉說：“整理好了首接送何廳長。原件一件不落。”他掛了電話，轉頭給李修遠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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