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樟滿月之後,趙極手上幾個大專案都進入了平穩期。
阿莫西林的量產線在華北製藥廠跑順了,月產量穩定在十五噸以上,出口訂單排到了明年春天。
脊髓灰質炎糖丸疫苗的生產工藝已經定型,顧方舟在上海生物製品研究所盯著,每一批糖丸的滴度和熱穩定性資料都很穩定,蘇聯那邊的第二批訂單也發過來了。
基礎用藥那八種注射液的出口渠道也鋪開了,東南亞幾家華人商行每個月固定從香江走貨,數量不大但穩定。
趙極坐在辦公室裡翻完最後一份生產報表,把報表放進抽屜裡,靠在椅背上看了會兒天花板。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走廊裡,找到趙承嘏。
“我想請個假回趟老家,離開十幾年了,想回去看看。”
趙承嘏正在籤一份報銷單,抬起頭來。
趙極回國好幾年了,這是第一次提回老家。
趙承嘏笑著問:“認識幾年了我還沒問過你老家那的?”
“河省新陽,淮河邊上一個叫趙小莊的村子。”
“你打算回去多久,我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行程。”
趙極笑著擺了擺手“安排就算了,寫個推薦信我帶老婆孩子回去看看,來回加上住幾天,大概半個月吧。”
“這半個月幸苦你一下。”
“院裡的事老趙你盯著,辦不了給我發個電報。”
“行那你早該回去看看了。”
趙承嘏在報銷單上籤完最後一個字。
三天後趙極一家三口坐上了上海開往鄭州的火車。硬臥車廂裡坐滿了人,過道對面一個穿藍布工裝的中年人正跟旁邊的人聊廠裡今年的生產指標,聲音很大。
斜前方几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圍在一起看一本書,其中一個扎麻花辮的女學生唸了一段,旁邊的人就鼓掌。有人在車廂連線處吹號,號-聲斷斷續續的,拉的是《歌唱祖國》。
走廊另一頭有人用搪瓷缸子泡了茶,茶葉的香氣飄過來,混著火車上那股煤煙味和橘子皮味。推小車賣盒飯的乘務員一路喊“盒飯一毛五一盒”,聲音穿透了整個車廂。
張曦抱著小樟靠窗坐著。小樟裹在一條藍色碎花的棉襁褓裡,睡得很沉,火車晃得越厲害他睡得越香。
張曦低頭看他睡了一路,忽然發現這孩子的睡相跟趙極一模一樣。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趙極。
“趙極你看,跟你睡著一個德行,不愧是父子倆。”
趙極低頭看了一會兒,嘴角露出一個爽朗的微笑,他轉頭看著車廂裡那些說話的人。鼓掌的人。拉手風琴的人,每張臉上都帶著一種向前看的神色,像是前面有什麼好東西在等著。
火車在平原上往西開,窗外的麥田一片接一片往後退,偶爾經過一個村莊,土牆上刷著白灰標語,字跡有的已經斑駁了。
趙極靠著車窗看外面。麥田一塊一塊地往後退,有些地塊的麥子長得稀稀拉拉,土的顏色從綠底子下面透出來,黃褐色的。
再往前開了幾個小時,窗外開始出現乾涸的河床。不是小河溝,是正經的河道,河床底部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看不清,只能看到一條條黑線。
田裡的土幹得發白,有些地方起了白殼,太陽照上去反光,白花花的。趙極看著那些乾裂的河床,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張曦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你看看外面,天太看來,一看就是好久沒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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