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某某某醫院。
三樓婦產科病房裡並排放著兩張病床。靠窗那張躺著一個金髮女人，三十出頭，床頭病歷卡上寫著“盆腔炎併發症”。靠門那張躺著一個黑頭髮的，年紀稍輕，床頭病歷卡上只寫了“待確診”。
金髮女人叫瑪格麗特，她丈夫叫喬治，在布魯克林碼頭開叉車。
瑪格麗特住院快一個月了，每天打抗生素，燒退了又燒起來，反反覆覆。
醫生查房的時候她拉著醫生的袖子“我到底是什麼病？”
醫生翻開病歷看了看漠然地撇了撇嘴，“不知道，再觀察觀察。”
靠門的黑髮女人叫埃琳娜，是一個墨西裔，在一家洗衣房熨床單為生，常年接觸別人的衣服。
三天前被送進來的，下腹痛伴隨不規則出血已經拖了大半年。
社群診所的醫生跟她說可能是炎症，開了幾片阿司匹林就把她打發走了。送來醫院急診的時候血色素只剩正常人一半。
瑪格麗特歪過頭看了埃琳娜一眼。
“你是剛來的？”
“我已經來三天了。”
“你得了什麼病？”
“不知道。醫生還沒跟我說。”埃琳娜說完把臉轉向牆壁。過了一會兒她又轉過來，“你呢？”
瑪格麗特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醫生說可能是婦科方面的。具體是什麼他們也不確定。隔壁病房住著好幾個跟我差不多的，有一個上週做了子宮全切，切完了病理報告才出來，說是晚期。切了也白切。你仔細聽，她丈夫現在還在病房外面蹲著哭呢。”
走廊裡響起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病房門口停住了。門被推開，喬治提著一個棕色皮箱走進來。他額頭上全是汗，襯衫腋下溼了兩團，像是跑過來的。瑪格麗特撐著床沿坐起來，看了一眼那個皮箱。
“你是在不上班？”
“我請假了。”
喬治蹲下來把皮箱放在床沿上，開啟鎖釦。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小玻璃瓶，瓶身上印著藍色標籤。他拿起一瓶，在日光燈下晃了晃，裡面的液體透明清澈。
“親愛的，你的病有救了。我找到了能救你的藥。”
瑪格麗特接過玻璃瓶，標籤上印著一行英文：HPV九價疫苗。
“這是什麼藥？醫院裡沒聽說過。”
“在米國還沒上市。這是從香江那邊弄過來的，神農醫藥生產的。埃迪他表兄在舊金山港做報關員，上個月有一批貨從香江運過來，是給舊金山一個華人社群的婦幼保健站專供的，本來不在零售渠道流通，埃迪的表兄憑著收貨單影印件找了那個保健站的負責人磨了三天才勻出來一小批。我花了高價才搶到三支。”
“這個藥能治好我的病？”
“打了它你就不會得那些婦科方面的病了。華夏國的上的論文已經發表了，臨床試驗資料很全。現在西歐那邊已經賣瘋了，一支難求。我們這邊沒上市，是因為神農醫藥把主要產能都留在他們國內，出口配額很少。”
埃琳娜從靠門的病床上撐起身子，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喬治手裡那個玻璃瓶。她從三天前被推進這間病房到現在，沒有一個醫生告訴她的病情到底是什麼，沒有一個護士主動跟她說過一句話。
現在一個陌生人手裡舉著一瓶透明液體，說打了這個就不會得婦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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