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報完這串數字之後,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單次口服。百分之百治癒。
陸教授走到黑板前面,湊近了看那張表格。她看得很仔細,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從劑量分組看到治癒率,從不良反應記錄看到病理切片結果。看完之後她退後一步,轉過來看著趙極。
“對照組吐酒石的治癒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七。吐酒石的標準療程在臨床上治癒率通常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你這個數字是不是壓得太低了?”
“沒有壓低。吐酒石在臨床試驗中的治癒率確實可以到百分之八十五,那是因為病例篩選剔除了重症和晚期病人。我這裡用的小鼠模型是重度感染,每隻小鼠體內的成蟲數量都在四十條以上。這個感染程度,吐酒石的治癒率就是百分之六十七。要對比,就得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陸教授不說話了。她回到座位上,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裘老一直站在黑板前面沒走。他伸出手指,沿著吡喹酮的分子結構式畫了一圈,手指最後停在那兩個手性碳上。
“趙組長,你說這個小鼠實驗是在美國做的。”
“對。”
“那你的原始實驗記錄還在美國?”
“原始記錄我銷燬了現在只記錄在我腦子裡。”
趙極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裘老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手從黑板上收回來。
“那我們就國內做驗證。先從小鼠開始,然後上兔子和狗。最後上臨床。你是組長,方案你定。”
趙極點了點頭。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道橫線,橫線上方寫了驗證。然後畫了一個箭頭,箭頭後面寫:藥效學→藥動學→毒理學→臨床。
“驗證路線分四步。第一步藥效學,重複小鼠實驗,同時做不同蟲株的敏感性對比。第二步藥動學,測血藥濃度和肝臟分佈。第三步毒理學,急毒長毒一起上。第四步臨床。每一步的週期我定,資料我來看。”
趙極把粉筆擱下。
“吡喹酮合成路線我已經有了。四步反應,原料國內都能自給。給我一個合成組和一間實驗室,兩週之內我能出一批克級樣品。樣品出來之後直接上藥效學驗證。如果資料跟我在美國做的一致,三個月之內推進到臨床。”
他這話說完之後會議室裡出現了今天第三次集體沉默。不是因為質疑,是因為資訊量太大,需要消化一下。因為如果趙極的實驗資料是真的,那麼血吸蟲病這個困擾中國南方几千年的頑疾,就有可能在趙極手裡畫上句號。
散會的時候孫副司長走到趙極面前,伸出手。
“趙極同志,你剛才在會上說的所有資料和方案,能不能儘快形成書面報告。我直接報給部裡。”
趙極說好。他把筆記本合上,插回口袋裡。
“三天之內給你。”
裘老從旁邊走過來。他把鋼筆插回中山裝口袋裡,看著趙極。
“趙組長,我在血吸蟲這個領域幹了三十年。改良銻劑這條路我也走了三十年。你剛才說的吡喹酮靶點,鈣離子通道,我之前聽都沒聽過。但我信了。你把這一套都提前研究完了,怎麼拿去做驗證資料說話。”
趙極站在黑板前面,粉筆灰沾在袖子上。
“那就讓資料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