吡喹酮合成組組建那天，趙極在實驗室黑板上貼了一張合成路線圖。圖是手繪的，四步反應，每一步的原料。溶劑。催化劑。溫度。時間。後處理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黑板右下角寫了一行字：反應週期兩週，目標產物達到克級。
合成組一共四個人。老朱，搞有機合成的，在北大化學系教過書，一看髮型就能看出他絕對很聰明。
小孫，老朱的學生，二十八歲，手很穩，搭反應裝置的時候玻璃儀器碰得叮噹響但從沒失過手。還有兩個剛從上海醫工院調來的年輕技術員，一男一女，男的姓丁女的姓秦，都是第一次產於這莫大實驗。
趙極把合成路線講了一遍。講到Bischler-Napieralski環化那一步的時候老朱的菸灰掉在實驗記錄本上，他忘了彈。
“趙院長，這個環化條件你用的是什麼脫水劑。”
“五氧化二磷，氯仿迴流。”
“收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
老朱把煙掐了。他用手指點了點第三步氧化芳構化。
“這一步。二氫異喹啉芳構化，文獻上常用的氧化劑是高錳酸鉀或者DDQ。但你這個底物對酸敏感，DDQ太貴，高錳酸鉀可能會過度氧化。你怎麼解決的？”
“活性二氧化錳。自己制的，比DDQ便宜，選擇性比高錳酸鉀好，對了還有我順帶搞出來的標準葡萄糖注射液。生理鹽水精製製劑，這兩樣我妻子說過她們醫院挺需要的。你安排一下生產任務。
製備方法我寫給你。”
趙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遞給老朱。老朱接過去看完，把紙摺好放進自己口袋裡。他沒再問問題了，因為他已經震驚了。
”艾美莉卡回來的教授，都這麼厲害嗎？“
頭三天搭反應裝置。四套反應瓶，每套對應一步反應，用標籤紙標了步驟編號貼在冷凝管上。
實驗室裡全是玻璃儀器的碰撞聲和通風櫥的嗡嗡聲。老朱負責第一步縮合，小孫做第二步環化，小丁做第三步芳構化，小秦做最後一步醯化。
趙極在四張實驗臺之間來回走，有時候停下來調一下加熱套的溫度旋鈕，有時候拿玻璃棒蘸一點反應液點在薄層板上。他看薄層板的紫外斑點，看一眼就知道反應到了什麼程度，從來不用查文獻。
第四天出了問題。第二步Bischler-Napieralski環化的反應液顏色不對，應該是淡黃色澄清液，結果出來的是一鍋棕黑色粘稠物。小孫站在通風櫥前面，臉都白了。他手裡拿著攪拌棒，攪了攪那鍋黑糊糊，轉頭看著趙極。
趙極走過去，下意識想拿去攪拌棒嘗一下，一愣，笑著搖了搖頭後低頭聞了一下。
“溫度超了。”
“沒有啊一直控在一百一十度。”
趙極把溫度計從反應液裡抽出來，拿在手裡看了一眼，然後把溫度計插進旁邊一杯清水裡。水銀柱蹭地竄上去，停在了一百零二度。
“溫度計不準了。換一根。重做。”
小孫從抽屜裡翻出一根新溫度計，重新搭裝置。趙極走了之後小孫偷偷跟老朱說：趙院長的鼻子比溫度計還管用，話說剛剛趙院長是不是想嚐嚐“
老朱咬著新點的煙，“他聞過的反應液比你喝過的水都多。“
第八天。前三步反應全部完成，中間體拿去做核磁，沒有核磁儀，就靠熔點測定和元素分析。老朱親自做的元素分析，碳氫氮的實測值跟理論值差距都在千分之三以內。
“可以往下走了。”老朱說。
第十天。最後一步醯化反應投料。小秦把環己甲醯氯的氯仿溶液慢慢滴進反應瓶裡，攪拌器攪得均勻，反應液顏色慢慢從淺黃變成淡橙。滴完之後迴流四小時。冷卻，水洗，分液，減壓蒸溶劑。瓶底析出一層微黃色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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