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英喝完水靠在枕頭上，嘴唇動了動。
“張醫生，我會不會死。”
“不會。”
“我婆婆說我這輩子完了。”
“你婆婆不懂。你肚子裡的蟲子死了，肚子就會消下去。肚子消下去你就能吃飯，能吃飯就有力氣。”
“我還能生娃不。”
“肯定能。”
第三天下午陳桂英要小便。張曦扶著她坐起來，腳踩在水泥地上，扶著床沿自己走到廁所。她走得很慢，弓著腰，扶著牆。張曦跟在後面。陳桂英上完廁所出來站在走廊裡，忽然捂著肚子。
“張醫生，我肚子咕咕叫。”
“那是好事。腸道開始蠕動了。你想吃東西嗎。”
陳桂英想了想，說想喝粥。
當天晚上張曦去食堂打了半碗粥，一勺一勺餵給陳桂英吃。陳桂英吃了一碗，沒吐。
第四天早上張曦查房的時候陳桂英坐在床上。自己坐起來的。肚子消了大半，原先像懷孕足月的腹部現在只像懷了三四個月。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按了按，沒有之前那麼硬了，軟軟的，能按出凹陷。
她看見張曦進來把輸液瓶掛在架子上，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
“張醫生，我肚子小了好多。”
“嗯。繼續吃藥，過一個星期就能平下去。”
陳桂英坐在床上，忽然拉著張曦的手。
“張醫生，你救了我。”
張曦把手抽出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把粥喝了。今天要喝兩碗。”
陳桂英端起床頭櫃上的搪瓷缸子一口氣把剩下的粥喝完了。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說張醫生這粥真好喝。
張曦看著她喝完粥，把聽診器摘下來。
“不是粥好喝，是你病快好了，肚子不脹了。”
下午趙極來了。他看了陳桂英的病歷，又給她做了腹部觸診。肝臟縮小了三指，腹水基本消退。他在病歷本上寫了一行字：吡喹酮首例晚期重症血吸蟲病臨床治癒，療程四天，主要不良反應為用藥次日發熱嘔吐，支援治療後緩解，總體安全性良好。寫完把病歷還給張曦。
“這個病例的臨床資料整理一份。完整病歷，附上治療前後腹圍測量資料和腹水消退情況。這是吡喹酮在晚期重症患者身上的首例成功應用，對後續全國推廣有重要參考價值。”
張曦說已經在整理。她頓了頓。
“她婆婆之前要放棄。後來村裡人到處傳，說新藥又治死了一個，家屬鬧著要抬人。我跟他們說給我三天。三天之後她就能下地走路了。”
趙極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陳桂英扶著牆慢慢走到廁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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