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極沒有回答成本構成的問題。他看了安東諾夫一眼,然後把面前的茶杯挪到一邊,騰出桌面。
“因為艾美莉卡已經認可了這個價格。我們透過香江神農氏公司向菲律賓和巴西出口的報價就是三美元一粒,訂單已經排到明年。而且美國國務院透過教會醫院的渠道向艾美莉卡訂購了五百萬粒用於他們兒童的基礎防疫。採購函還在路上,你想看原件我可以讓香江那邊傳真過來(兵不厭詐,隨口胡謅的)。”
安東諾夫的眼皮跳了一下。
“艾美莉卡人買了?”
“第一批訂單已經生產完畢。第二批正在排產。他們不嫌貴。因為他們算過賬,一個癱瘓在床的脊灰患兒終身護理費用是六美元的不知道幾千倍。”
安東諾夫把採購單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他用鋼筆在自己帶來的那張單子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三美元那個數字,然後抬頭看著趙極。
“趙博士,你知道我們國家最浪費科研經費的一句話是什麼。”
安東諾夫靠在椅背上。他摘下老花鏡用西裝下襬擦了擦鏡片,然後戴回去。
“艾美莉卡人也搞這個。只要你說這九個字,審批委員會當場就簽字。我在莫斯科病毒所做脊髓灰質炎研究的時候,申請經費寫了三十頁報告。最後一頁附了一條簡訊,說索爾克實驗室已經在做減毒株篩選,第二天經費就批下來了。”
趙極笑了一下。他把鋼筆蓋好插回口袋,然後把那粒糖丸重新放回陶瓷罐裡。
“我們還有一個方案。貴方可以考慮用藥品來抵扣部分債務。這幾年我們從蘇聯進口了不少裝置和技術,正好可以用脊髓灰質炎疫苗來抵消。這樣雙方都不需要動用外匯,對你們的財政預算壓力也小。”
安東諾夫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採購單翻到背面,在上面快速寫了一行俄文,字跡潦草,像是在算賬。然後站起來跟趙極握手。
“親愛的達瓦里氏,我會建議莫斯科派人來籤正式的採購協議。三美元一粒,第一批先訂九百萬粒。債務抵扣的事我會同步彙報。”
安東諾夫跟翻譯匆匆離開了會議室。他走出去的時候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腳步聲比來的時候快了至少一倍。
趙承嘏從隔壁辦公室走出來,靠在會議室門框上。他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茶。
“艾美莉卡人真買了?”
趙極把搪瓷托盤上的陶瓷罐拿起來遞給小郭。
“沒有。不過也會有的,
“毛熊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埃莉麗卡人有他們沒有。艾美莉卡有的他們必須有。
艾美莉卡現在也一樣,他們不買的話,萬一有人來句毛熊的人民克服了脊髓灰質炎,為什麼我們沒有,是不是他們陣營更......,就有意思了。”
趙承嘏喝了口茶。
“那債務抵扣那招呢。”
“我們立國之戰的時候向毛熊的貸款快到期了。用藥品抵一部分,到還的時候壓力小一點。這批糖丸的成本不到一美分,賣三美元,拿成本一美分的東西去抵三美元的債,單單這一筆債務就能抵扣兩千七百萬美元,後面還能持續抵扣,這樣人民的壓力會小一點。”
趙承嘏把搪瓷缸子放下。茶水在缸子裡晃了一下,差點濺出來。
“趙極,你做藥的時候是科學家,賣藥的時候像個資本家。”
趙極笑著指了指趙承嘏”可不能給我扣這個帽子,會害死人的!“把白大褂脫了掛在衣架上。
“不是我像。是這個世界就這麼算賬的。技術在我們手裡,定價權就在我們手裡。一粒糖丸的物料成本不到一美分,但它的價值是讓一個孩子一輩子不會因為脊髓灰質炎癱瘓。定價三美元不是按成本算的,是按這份價值算的。”








